人为难!”
他直起身,又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对着颜思齐的代表,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几分无奈:“颜船主的事情,本官深感同情。但贵国同知大人的文书在此,手续齐备,本官也是爱莫能助啊!此事干系重大,已非本官区区一介奉行所能裁决。” 他挺直腰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切,还需禀明藩主大人,由藩主大人圣裁公断!”
说罢,他不再看两边人复杂的表情,提起毛笔,在一张特制的奉行所公文纸上,奋笔疾书。他写得极其详尽,将李旦如何“持官牒扣船”、颜思齐如何“喊冤申诉”的经过,事无巨细,不偏不倚地记录下来,尤其强调了李旦的“大明市舶提举司同知”身份和那份盖着官印的牒文。最后,他郑重地盖上平户奉行所的朱印,将这份《两造纠纷禀》封好,交给一名早已候在门外的健壮武士。
“速将此禀,快马呈送平户城藩主大人!不得延误!” 武士领命,如旋风般冲出奉行所。森川忠次这才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着两边人露出一个疲惫而圆滑的笑容:“诸位,请回吧。静候藩主大人示下。” 一场烫手的山芋,被他用“详禀上峰”的官样文章,巧妙地推了出去。
午时平户城天守阁下的藩主书房内,气氛凝重。松浦隆信端坐主位,案几上堆叠着数份来自岛原地区的加急战报——关于镇压“岛原之乱”天主教残党的清剿进展、伤亡数字、粮秣消耗…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和纸张的霉味。一只精致的黄铜香炉置于案角,袅袅青烟升起,却在窗外涌入的海风吹拂下,斜斜地飘向绘有“三松”家纹的窗纸,将那象征家门的纹样映得有些模糊不清。
森川忠次的《两造纠纷禀》被家臣恭敬地放在战报旁边。松浦隆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那份禀文,一目十行地看完。当看到“大明市舶提举司同知李旦”、“查扣船货”、“无籍海商颜思齐”、“喊冤申诉”等字眼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旦…颜思齐…” 松浦隆信低声沉吟。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心腹家老,“这两人,一个是手握大明官牒、在平户根基深厚、掌控大半华商贸易的‘李船主’;另一个是近年崛起、勇悍敢拼、垄断鹿皮货源、手下亡命徒众多的‘颜老虎’…两边都动不得啊!”
家老深以为然:“主公明鉴。李旦的官身代表着明廷的态度,若处置不当,恐影响对明贸易,更怕明国水师借机生事。颜思齐虽无官身,但其人桀骜,手下多亡命,若逼急了,在平户或闽海闹将起来,搅乱商路,甚至与岛原残党勾结,后果不堪设想。况且,他手中鹿皮,亦是重要财源。”
松浦隆信疲惫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无奈。他提起笔,在一份新的公文纸上快速书写。他并未对纠纷本身做出任何裁决,也未评价谁是谁非,只是将森川禀文中的冲突客观复述一遍,最后着重强调:
“…然此二人皆为华商巨擘,互斗甚烈。若处置失当,恐致唐人商贾离心,扰乱平户港市,更恐波及我藩与唐国贸易大局,有碍藩主岁入,亦恐为幕府所责…”
写罢,他郑重地盖上松浦家的朱印,封缄火漆,对家臣吩咐道:“将此《呈江户书》,六百里加急,送呈江户老中诸位大人!请幕府定夺!”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推诿的方式——将难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遥远的江户幕府。岛原的硝烟未散,他实在没有精力,更不敢轻易触碰这两股随时可能爆炸的海上势力。
未时的江户城幕府中枢老中议事厅内,气氛肃杀,远比平户藩主的书房紧张百倍。巨大的议事厅中央,摊开着一份份沾着血污的卷宗和密密麻麻的名单——皆是“岛原之乱”中负隅顽抗或潜逃在外的天主教徒残党名录。几名风尘仆仆的武士正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向端坐于上的几位老中大人汇报着各地搜捕、清剿的最新进展。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松浦隆信的《呈江户书》,由一名下级武士恭敬地呈上,却被首席老中酒井忠世的侍从随手接过,轻轻放在了议事厅角落堆积如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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