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去岁…去岁实在难熬。”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强自忍住。
“读书明理,总是好的。”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上,“在宫里还习惯么?”
“谢陛下关怀,妾身…还好。只是…只是有时会想家。” 她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前些日子听…听宫里嬷嬷闲话,说陛下推广一种叫‘番薯’的粮食,能耐旱?若…若真能种活,保定的乡亲们…或许就有救了?家父信里也提过,说若真有此神物,旱年也能有口吃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卑微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朱由校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望着眼前这个因灾荒被送入深宫、心中却仍记挂着家乡旱情和“番薯”的女子,白日里朝堂上关于流民屯垦、拨发番薯种的种种决策,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极其微末却又无比真实的注脚。
“嗯,此物耐旱,已在试种。”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句。夜谈并未涉及任何朝政机密,只是寻常的几句问询,关于家乡,关于旱情,关于一种可能救命的粮食。女子轻声细语的应答,带着乡野的质朴和深宫的惶恐,在这远离庙堂的偏院陋室里,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帝王身上的孤寒。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简朴的墙壁上。不知过了多久,灯花轻轻爆了一下,烛火摇曳,渐渐微弱下去。
次日醒来,女子独自站在重新变得空旷清冷的屋内,望着案头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又看了看角落里父亲捎来的旧书和未完成的绣活,轻轻叹了口气。窗外月色如水,更鼓声似乎又隐约传来,提醒着这座庞大宫苑的森严秩序。她只是一个最微末的“美人”,像一粒尘埃落入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然而那关乎万民生死的“番薯”二字,却从她口中说出,落入了这帝国最高主宰的耳中。这深宫之夜,这卑微生命里一闪而过的微光,与辽西荒原上即将播下的薯种,与保定干涸田地里农人的期盼,在帝国无形而沉重的血脉里,竟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联系。
烛火终于熄灭,只余一缕青烟。三月二十四日的长夜,在宫苑深处,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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