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灾情赈济之用。然……” 王安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其余超百万两的巨大缺口,仍需依赖太仓银库的常规税收国库本年至今约二百万两填补,甚至可能……仍显不足。”
朱由校沉默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沿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暖阁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这有节奏的轻叩。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账册上的数字,看到了帝国财政这台庞大机器艰难运转的每一个齿轮。
良久,那敲击声停了下来。
“够了。” 朱由校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辽东不缺,便是根基未摇。聚宝盆所出之银,只作‘奇兵’,用于填补最要害的窟窿,解燃眉之急。它是一剂猛药,却非续命之粮。国之根本,仍在太仓,仍在田赋盐课。” 他拿起那份“聚宝盆日入细目”,指尖拂过“晋商转兑”、“海商采办”等字样,语气斩钉截铁,“此物,不可恃为根本!内库收支,一切按‘常规’名目走账,账实务必相符。王安,你亲自盯着,一丝一毫,都不可泄露其源。”
“奴婢明白!定当小心谨慎,万无一失!” 王安深深躬身,将那份记录着帝国最大秘密的清单,慎重地收拢入袖。暖阁内,只剩下算盘珠子和炭火交织的微响,以及皇帝深邃目光中那份对“奇兵”清醒的认知与对“根本”的沉重守护。
夜色深沉,亥时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三响之后,宫苑深处更显寂静。西六宫一处偏僻的院落,与金碧辉煌的主殿相比,显得格外简朴清冷。小小的院子里种着几株寻常花草,在月色下只余模糊的轮廓。屋内,陈设更是简单,一桌一榻,一柜一架。唯一的妆台上,放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墙角立着的半架旧书,书脊磨损,显是时常翻动。临窗的小案上,摊着一方未绣完的素帕,上面几茎兰草刚刚勾勒出轮廓,针线篓里散落着青绿丝线。一盏豆大的烛火在案头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更衬得屋内空旷寂寥。
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位份仅是“美人”的年轻女子垂首立在门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她身量不高,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却也掩不住初入深宫的局促与不安。她是三月里那五十名一同被选入宫的秀女之一,家世平平,父亲不过是保定府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去岁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父亲无力缴纳赋税,又恐她在家挨饿,无奈之下才允她参选。未曾想竟真的被选中,从此锁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内侍低低的通报。女子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朱由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挥手屏退了随侍的太监宫女。屋内只剩下他与这位连名字都未必记得清楚的低位份宫嫔,以及那盏跳动的烛火。他并未走向主位,而是随意地在那张旧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半架书和未绣完的帕子,最后落在女子低垂的眼睫上。
“不必拘礼,坐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平和,少了朝堂上的威严。
女子怯生生地谢恩,在离他几步远的绣墩上侧身坐了,依旧不敢抬头。
“你是保定人?” 朱由校随意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上书籍粗糙的封皮。
“回…回陛下,妾身祖籍保定府清苑县。” 女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乡音。
“清苑……” 朱由校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今春雨水如何?可解了去岁旱情?”
提到家乡,女子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但语气依旧带着忧虑:“回陛下,开春后下过几场小雨,地皮刚湿透,远不够用。家父…家父上月托人捎信,说田里麦苗长得蔫蔫的,河沟都快见底了。村里老人都在发愁,怕今年又……” 她忽然意识到失言,猛地顿住,脸色发白。
朱由校并未动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白日里户部关于流民和保定旱情的奏报,此刻与眼前女子怯生生的乡音重叠在一起,变得无比具体。
“你父亲是读书人?” 他换了个话题。
“是…家父是个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能中个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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