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礼制”与“圣心”的平衡场。他提起朱笔,略一沉吟,在一份空白的轮值表上亲自拟定:
每周一、四留宿坤宁宫,皇后张嫣。朱笔在此两日下重重一点。此乃“中宫正位”之礼制根本,不容置疑。张嫣的沉静与学识,亦是他处理繁剧政务后所需的慰藉。
每周二留宿翊坤宫,贵妃任氏。笔锋微顿。任氏背后是将门,其父忠勇,其“守”字护腕,正与辽东浴血将士隐隐呼应。此日临幸,亦是对边关武勋的一种无声体恤与联结。
每周五留宿承乾宫,妃周氏。朱笔落下,带着一丝暖意。周妃的番薯藤,陕西的灾情,辽地的流民,关乎稼穑民生。此日,或可暂离兵戈,思虑些田垄桑麻之事。
每周三、六、日被朱笔划过,未指定具体宫苑。由慧妃范氏、成妃李氏、裕妃张氏等几位高阶嫔妃,按品序高低及入宫先后,轮流侍寝。低阶嫔妃美人、才人等,则按月统一编排轮值,均需提前三日报备司礼监,由司礼监核查无冲突后安排。
这份轮值表,既恪守了“中宫为尊”的祖宗成法,又巧妙地将前朝的关注点军务、民生融入其中,更通过“轮流”与“报备”制度,维持了后宫的相对平衡与秩序,避免争宠倾轧。王安恭敬地接过朱批的轮值表,立刻着司礼监秉笔太监誊抄数份,加盖司礼监印信,分送各宫主位。后宫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也因这张表格的送达,泛起了各自不同的涟漪。
亥时的更鼓声悠悠传来,紫禁城渐渐沉入静谧。朱由校的步辇停在坤宁宫门前。卸去了白日朝堂的威仪,他踏着月色步入殿内。
坤宁宫暖阁,烛光柔和。皇后张嫣已卸去繁复的翟衣凤冠,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罗常服。她并未歇息,而是临窗伏案,案上铺展着一幅尚未完成的工笔《长城图》。墨迹淋漓,山峦险峻,关隘雄踞,笔触沉稳有力,尤其山海关城楼,勾勒得格外清晰细致。她正专注地为一处垛口添上阴影。
“皇后今日也在描摹这守御之器?”朱由校走近案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画上那雄浑的城楼。
张嫣闻声搁笔,起身欲行礼,被朱由校虚扶止住。“陛下。”她浅浅一笑,目光也落回画上,“白日听闻户部、工部的急报,第二批粮械已安然抵辽。将士们有了粮饷刀甲,心中踏实,这城……才真正守得住。”她的指尖轻轻点向画中山海关的垛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不过,臣妾以为,这‘守’字,其意甚广。冰冷的城墙、锋利的刀枪,守的是疆土有形之界。而陛下今日允准叶阁老所奏之厚恤,抚慰阵亡者遗孤,安顿流离失所之民,免其赋税,助其归耕……”她抬眼看向朱由校,眸中映着烛火,“此乃守无形之界,守的是亿兆黎庶之心。民心安,则根基固;根基固,则边关纵有烽烟,社稷亦能岿然不动。”
朱由校心中微动,凝视着张嫣沉静的侧脸。这番话,竟与他心中所思隐隐相合。他想起任贵妃袖中那副沉甸甸的旧护腕,想起承乾宫案头那盆顽强生长的番薯嫩芽,再看着眼前这幅凝聚着守御意志的《长城图》。帝国的根基,如同这画卷,既需要雄关险隘的钢筋铁骨,也需要田垄阡陌的勃勃生机,更需要这深宫之中对“守护”之道的洞悉。
“皇后所言,深得朕心。”朱由校在张嫣身旁坐下,看着画上蜿蜒万里的巨龙,“守土卫国,非独赖将士血勇刀兵之利。将士用命,是守其外;后宫和睦,是安其内;百姓乐业,是固其本。任贵妃所念之‘守’,周妃所重之‘耕’,皇后所绘之‘城’,皆为此道。守土,亦需守心。内外相济,本固邦宁,方能守得这万里江山,海晏河清。”
烛火在灯罩内轻轻摇曳,将帝后二人的身影投在窗棂上。案上的《长城图》墨迹未干,山峦起伏,关城巍峨。坤宁宫的宁静,与白日里乾清门前的肃杀朝议、武英殿内的抚恤重典、辽阳城外的风雪交割,共同构成了帝国庞大肌体在这一日的脉动与呼吸。守土不易,守心更难。而这条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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