遽起伏。芮姬惊呼着扑上来,用香帕去接,齐景公狠命地挥开了她的手臂。
“诸卿!”齐景公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彻底变了调,夹杂着痰液滚动的黏腻杂音,带着一种行将就木、自暴自弃般的凄厉,“寡人!寡人这一生!内忧外患!国事征伐!烦!难!不!已!……老了!太老了!累!太累了!烦透了!”他布满紫红血点的眼珠死死地、带着怨毒般地瞪向众人,“什么储君?什么社稷万民?诸卿若真为了寡人好,”他裂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泪和某种疯狂因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就去作乐!统统给寡人!去寻天下至乐来!”他猛地指向殿外虚幻的方向,指尖颤抖,“去!给寡人寻尽天下奇珍!网罗四海尤物!广召乐师优伶!奏至欢之乐!献至美之舞!让寡人这残年……畅快些!畅快些!”他嘶哑地狂吼,像一头被无数绳索困缚即将窒息的老兽,“国家?哼!国家何愁…何愁没有…君…主?啊?哈哈哈!……”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又最可怕的悖论,猛地爆发出古怪刺耳、如同夜枭在坟茔间尖鸣的短促狂笑,在华丽宏伟却又死寂如墓的殿宇穹顶下疯狂撞击反弹、裹挟着他身体里最后一点衰败枯竭的气息,“享乐!享乐要紧!休…休要再来烦扰寡人!都给寡人滚!滚出去!”他如同驱赶一群蚀骨的蛆虫,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挠着无形的阻力。
整个朝堂刹那间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疯狂彻底冻僵扼住。所有劝谏的言语、为国的忠忱,都被这歇斯底里的狂乱冲击得粉碎,化为齑粉四散飘零。重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凝固的绝望死寂中,如同被抽去脊梁的木偶,缓缓地、僵直地躬身,倒退着挪出那象征着君王权力的殿门。殿宇深处,那扇沉甸甸的、雕刻着玄鸟图腾的巨大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震耳的轰鸣巨响,那巨响不仅截断了殿内最后一丝混乱癫狂的气息,更如同墓石封棺,断绝了齐国这座大厦最后一点挽回颓势的理智微光。
深秋的寒意来得凶猛而肃杀。仿佛一夜之间,凛冽的北风便卷着枯黄的槐叶梧桐叶,铺天盖地般覆盖了宫苑里所有草木的绿意生机。霜白悄无声息地染白了殿宇层层叠叠的琉璃碧瓦。齐景公在一场毫无征兆的秋夜急喘中骤然崩逝。偌大的宫殿瞬间被一股刺入骨髓的深寒与无边无际的恐慌彻底吞噬。灵堂尚未布置周全,粗白的帷幕刚刚挂起,几枝冰冷的祭奠柏树甫入殿门,一阵急促沉重、带着金属撞击音的步伐声便在冰冷空旷的殿廊中骤然而起!
国惠子与高昭子,两位景公托孤重臣,全身贯着沉重冰冷的青铜胄甲,甲片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身后簇拥着数十名全身肃杀之气、手按剑柄的宫廷甲士,如同一群从阴霾里走出的黑色洪流。他们刀锋般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殿前正跪伏守灵、披麻戴孝的公子阳生、公子驹等几位已成年的公子,最后落在那位懵懂无知、被母亲芮姬紧紧抱在怀里、头上胡乱缠着孝布的公子荼身上。
“奉先君遗诏!”高昭子向前一步,生冷的声音如同铁器在冻得坚硬的青石板上猛力刮过,在凛冽的寒风里轰然炸响,“立公子荼为齐君!公子阳生、公子驹、公子黔、公子鉏……”他枯瘦的手指点向殿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年轻公子,“即刻离宫!以遵先君遗志!不得延误!迁居莱地!”剑鞘上的青铜纹饰在昏暗的灯火下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速速离宫!启程!”最后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戮寒意。
公子阳生,那位年岁最长、性情向来刚直的公子,闻言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如同濒死的困兽!腰间佩挂的玉璜在慌乱起身中“铛”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庭柱上,发出凄厉刺耳的脆裂悲鸣,如同心胆在胸腔中被狠狠摔碎!他颤抖的手指几乎戳破这笼罩在头顶的巨大谎言穹顶,目光先在那高悬在灵堂上方、尚未入殓、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景公巨椁上掠过,再扫过那被母亲推上前、正懵懂好奇张望的幼弟公子荼脸上,最后死死钉在国惠子和高昭子那两张在甲胄衬托下异常冷硬的脸孔上:“莱地?!苦寒烟瘴不毛之地!父君尸骨未寒!停柩于堂!尔等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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