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顺那颗紧贴地面的灰白头颅上。空洞的目光如同在质问一件死物。
陈顺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冰冷的铺地方砖,声音却越发响亮,像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听者的骨头里:
“回……回王上!老奴该死!方才惊厥失措,此刻心头方明白过来!此异象正合古圣所传!”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换了副狂喜难抑的笃定表情,“就在今晨!城西归隐的野叟老翁,天未亮时路过少室山麓!千真万确亲眼所见!”他刻意停顿,用力咽了口唾沫,营造着悬念,“见一人御风而立!丰神俊朗,紫气缭绕,身跨雪白仙鹤!手中执玉箫,仙音袅袅……正是已归仙班的先太子殿下啊!”
陈顺伏在地上的脊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热切的蛊惑,几乎要自己先被这谎言编织的美好幻景点燃:“是浮丘公!定然是那嵩山的仙人浮丘公垂怜!引太子殿下得列仙班!那老翁亲耳闻听仙乐,并得太子嘱托,要他传信王上——托言曰:‘暂栖嵩岳,极乐无忧,父王勿念!’”他猛地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天显其灵!王上!殿下……他已在云端逍遥长生去了!”
“浮丘公……”姬泄心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陈顺激动难抑的脸,转向身侧那扇巨大的、紧闭着的雕花宫窗。窗外,洛邑沉睡在早来的寒意里,天地间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连一丝星光也无。嵩山在那重重黑暗的彼端,遥远得像隔着一个宇宙。
他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紧攥的那管紫竹笙箫上。指腹下的竹管冰冷坚硬,那一道几乎抚平的裂痕无声地存在。殿宇内炉火的暖气与陈顺热切的话语交织着,却一丝一毫也渗透不进他的身体深处。他感到一种比先前更彻骨的寒冷,正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
他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唇,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陈顺脸上最后一丝谄媚的激动,也让垂首侍立一旁的姬贵眉尖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
“浮丘公……”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那……是上古仙人的……名号啊。”他枯瘦的手,指尖颤抖着,无比缓慢地摩挲过笙管上冰凉光滑的竹节,触碰到那一道细微却永恒的裂痕。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得如同老玉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欣喜,只有一片比窗外夜色更浓重、更绝望的死寂冰河。
“凡人的……凡人的笙声……”他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屑,从他身体最深处艰难地抠挖出来,“怎能通得过……那……九重云霄?”他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盯在笙管上那处不完美的裂痕,仿佛那是沟通幽冥人天的唯一凭据。他忽然用力攥紧了笙管,力气大得让干枯的手指关节发出可怕的惨白,那沉寂多年的裂痕似乎都在这无声的悲恸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不再是喃喃自语,而是穿透重重锦帷、撞向殿内每一根冰冷圆柱的绝望号泣,每一个字都迸出血泪:“除非……除非是晋儿自己回来……亲手……亲手吹给我听!”
这声裂帛般的嘶喊在殿宇内盘旋回荡,撞在冰冷光滑的墙壁上,撞在沉寂肃立的巨鼎上,最终撞得粉碎,如同消散的雪花坠入无边的寂静深渊。再也没有第二句话。
他不再看任何人,枯槁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活气,颓然倒回冰凉坚硬的玉枕上,只是将那管冰冷的笙箫紧紧、紧紧地按在心口的位置。仿佛那是他破碎生命中仅存的一小块带着余温的碎片,仿佛那冰凉的竹管能再次感应到一个遥远如隔世的身影,再次流淌出那穿越生死的笙歌。
陈顺激动难抑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如同一张拙劣的面具,每一道虚假的亢奋纹路都骤然冰冻,只余下茫然失重般的空洞。他伏跪在地的身影骤然矮了一截,额头上那片刚才因用力磕碰而泛起的红印,此刻在幽暗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而狼狈。那编织的炫目祥云还未升腾便已被洞穿,只留下无处遁形的尴尬,沉沉压在他的脊背上。
南嘉端着药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