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落泪时,颤抖着塞入她掌心的玉玦。环身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是天道笔下的一个不祥符咒。玉玦冰冷彻骨,那无法消弭的天然裂缺,如同圆融之中强行楔入的一道绝望诅咒——赠玉送玦,乃是至痛至深的诀别。
宛丘驿馆,这座本为四方贵宾所设的宫苑别筑,此刻因了天子迎亲使团的庞大规模而显得处处捉襟见肘。夜幕低垂,沉沉的更鼓声穿透浓重夜色遥遥传来,昭示着夜已深沉。晋国副使魏武与郑国副使瑕叔盈,竟如幽魅般悄然避开了陈国宫廷指派驻守的层层护卫耳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原庄公暂居的上房门前。
室内烛火通明,高阔的穹顶无情地吞噬着光线,墙壁四周悬挂的厚重锦缎帷幔遮蔽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映衬得三人脸上的神色更加深不可测,明暗诡谲。
“庄公,”魏武年逾不惑,鬓角隐见霜色,却步履沉稳,双目炯炯有神。他拱手为礼,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如同深谷回声,字字却挟带着刀刃的锋芒直入核心,“明日宗庙册封大典之后,陈国女公子妫氏正式加冕为王后,尊荣备至。此仅为开端。按周室旧制,新后既立,其母家尊长血亲、诸昆弟子侄辈,依例皆会同时获颁周天子恩旨,赐予爵位禄秩,授予畿内食邑,以示后族恩泽!”他目光灼灼射向原庄公,“这正是天赐我等之良机!”
“正是如此!”瑕叔盈迅速接道,他年岁稍轻,脸上刻意挂着一副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谦恭,眼底深处却闪动着算计的寒光,“此乃千载难逢之机!陈国妫氏子弟一旦凭借此次恩封,得以进入洛邑为官,获封采邑恰在镐京、成周左右……如此,近在周天子卧榻之侧!那便如同……”
“便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楔入了王室摇摇欲倾的门缝之内。”原庄公淡淡地接口,语调沉静如古井无波。他宽厚的手掌随意搭在紫檀凭几边缘冰凉光滑的木纹之上,“二位之意,老夫了然于心。陈氏子弟,素闻多才干之士,若得我国鼎力扶助,‘推荐保举’,为其谋得枢要富庶之地……如此施以厚恩,”他粗糙的指腹在檀木冰凉的纹理上缓慢滑动,似乎在勾画一个无形的疆场,“远亲之情,远胜于……遥不可及的王室之恩。”
“庄公明察秋毫!”瑕叔盈眼底精光爆闪,“尤有远者!今日埋下此子,待其成长,无论将来洛邑风平浪静,抑或……”他身体向前微倾,声音低沉得如同毒蛇吐信,“风高浪急,翻覆鼎鼐……王后身在其中,孤立无援,岂非正需这‘血脉之亲’,内外呼应,成为她的倚仗?”
“倚仗?”原庄公那双洞彻世情犹如观掌纹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越发深不见底,“王后……她首要的根基身份,是天下之母,天子正宫。”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名分至重,足以安定天下,镇抚山河。然……”他微微停顿,指掌无意识地按住凭几边缘一道细微却深陷的旧日疤痕,“镇与安,亦需枢机轴链运转。今日我等助其立身,更助其宗族子弟立下安身立命之根基,使其恩威并立……他日……”他刻意将话语悬于半空,不再继续,只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厚重光润的紫檀案几之上,极轻却重若千钧地叩击了一下——“笃”!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如同投石入渊,又像一个无形的印记在无形中落下契约。宽大的袖袍之内,紧贴着他臂肘处的肌肤,一枚冰冷而沉重的虎形符节灼热异常——那是由郑伯姬突密授于他、象征三君盟誓不贰的信物。此刻这信物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着臂骨,也烙着他心中翻腾的巨浪。
窗外,陈都宛丘万籁俱寂,只有风吹动驿馆檐下无数铎铃,碎玉般细碎不绝的叮当声穿越千百年光阴悠悠不息,犹如在吟唱着某种天命所归、无人可避的谶语。
阳光如熔化的金水,炽烈地泼洒在宛丘宗庙顶端巨大的青铜鸱吻之上,反射出刺目而威严的光芒。古老的宗庙之内,编钟浑厚如雷,鼍鼓激昂震荡,声浪直冲云霄,带着无可置疑的庄重与神圣气息。漫长的祭天告祖仪式已循古礼庄严肃穆地完成。此刻,大殿中央空旷的玉石墁地上,妫薇身着象征周王后尊位的厚重翟衣——玄黑为底,七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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