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蘸着那刺目的腥红,在展开的袍布上龙飞凤舞地涂抹起来,口中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吾,司马祁!今日血书陈情!天日昭昭,此血可鉴!吾部儿郎,只愿为前锋,即刻渡河!死战以雪此辱!头颅悬于旌旗,热血洒于黄河,亦不悔恨!”字字带血,力透袍布,那猩红的字迹在素色布帛上显得触目惊心,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这激烈而癫狂的场面,像一道巨大的、充满血腥味的旋涡,卷着帐中所有人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性,朝更深的狂怒与失控沉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火药,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姬发挺直了脊背。拔剑的冲动已在胸腹间冻结成一块冰硬的铁砣,沉重而冰冷。怀中木主那沉甸甸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几乎压得他呼吸不畅,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那份沉重的撞击。他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弛了力道,最终完全放下,紧紧贴在冰冷甲胄冰冷的皮革边缘,仿佛要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力量。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不再有刹那前的狂放与激愤,变得异常凝重与专注,如同两块从深井中捞起的、浸透了寒意的石头。那沉重感并非畏缩,而是一种被迫背负起远超其自身重量的、关乎八万性命和天下兴亡的万钧压力。他的视线,逐一划过兖侯淌血的手掌、司马祁额头的猩红和地上那摊开着的、字字泣血的血书、每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那目光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审视和决断的力量。
终于,他的目光停驻在姜尚脸上。老人亦回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渊。一老一少,一稳一烈,在这翻腾着怒火的炼狱中心,在这混乱与杀意弥漫的狭小空间里,达成了片刻无声的、沉重到几乎凝滞的交流。没有言语,但姬发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深意:忍耐,等待,时机未至。
姬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即将冲口而出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渡河”军令,被他死死压在舌根之下,咬得牙龈酸痛,几乎渗出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一个清晰无比、冰冷如铁的声音在轰鸣:此时兵渡,或可凭一腔血勇暂压商都之乱,甚至斩杀尤浑泄愤。然八万之众,若仓促直扑朝歌,无异于以血肉之躯填平护城河!商王朝百年根基的雄厚底力岂是虚言?朝歌城高池深,守备森严。民心虽怨沸,商军之精锐仍在尤浑、费仲等辈驱策之下,若其据坚城死守,兼有八百诸侯人心未定、各怀心思,后勤辎重接济难继,粮道漫长易被截断……胜负犹在两可之间!更要命的,尤浑那刻意狂妄到极致的挑衅,如淬毒的钩,诱我上钩的迹象太过明显!这分明是诱敌深入之计!引我孤军渡河,远离西岸根基,然后以逸待劳,半渡而击,或围而歼之?尤浑背后,是否正有那条老狐狸纣王在暗中冷笑?
思及此处,姬发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后怕几乎穿透甲胄,寒意顺着脊柱向上蔓延,让他头皮发麻。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必须稳住!父亲的临终嘱咐,太公那无声的摇头,还有此刻这冰冷的、残酷的分析,都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了他冲动的脚步,指向同一个方向——退!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炭烟味和暴戾的气息,浓烈而呛人,几乎让他窒息。他开口了,声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屈辱激愤,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诸位赤诚热血,心意如山,为父为兄,为天下苍生,天地可鉴!我姬发,感佩入心!”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沉重的车轮碾过每一个紧绷的、充满期待和愤怒的面孔,让喧嚣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然,今日尤浑豺狼狂吠,其势汹汹,所为何来?”他声音压低,带着洞察的寒意,如同冰锥刺入狂热的表象,“分明是饵!诱使我军仓促过河,远离根基,深入险地!朝歌重兵陈于何处?其后续粮秣如何调度?八百诸侯之心,是否已尽坚如铁石,再无反复之忧?我军渡河之后,若商军扼守要冲,断我粮道,又当如何?”他抛出一个又一个冰冷尖锐的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众人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帐内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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