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祭坛的染血祭纸!一堆必将点燃的、焚烧旧日骸骨的干枯薪柴!
车乘之下,污浊粘稠的黄尘在沉重的车轮碾压下呻吟着化为新的辙痕,亦无声无息地碾过人心深处所有不甘的挣扎、无声的诅咒与最终化如死灰的万念俱灰。生存的本能压过了所有质问与思考,只剩下麻木向前的躯壳。迁徙之路,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了旧的奄都,也碾掉了无数身份与过往的荣耀,为那个遥远的“殷”做着最痛苦的接生准备。
十年光阴,如洹河奔流东去,带着亘古的节奏,不动声色间淘洗尽了曾经铺天盖地的黄尘、渗透骨髓的血泪与一路喧嚣嘈杂的苦难遗痕。
如今伫立在洹水北岸的“殷”,早已褪去了新生伊始的荒芜与无序,整座城邑如同一位洗去泥泞、步入壮年的巨人,吐纳出惊人的沉稳生机与无法掩盖的生命脉动。盘庚阔步行走在巨大版框层层累叠、反复夯打而成的主干大道之上。脚下是历经重锤反复捶实、坚逾磐石的黄土路面,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地敲击出“笃、笃”的声响,如同巨人之心跳,平稳而有力。暖融的秋阳,如同熔化的黄金,慷慨泼洒在新筑的宫墙廊柱与鳞次栉比的草顶屋舍之上。那些初具规模、簇新规整的木构殿堂固然尚无比肩昔日奄都旧殿的繁复重彩与雕梁飞檐,但那方正笔挺、棱角分明的夯土版筑墙垣、粗朴却坚韧挺拔、如同巨兽肋骨般撑起天穹的巨大梁柱、简洁而硬朗如武士挥刀轨迹的檐角木作轮廓……无一不向外昭示一种挣脱往昔桎梏束缚后的雄浑张力,一股源自大地血脉深处、生机勃勃且未曾有丝毫消磨的锐气与活力。
盘庚脚步沉稳,转过宫室区的一处棱角分明的拐角,一股裹挟着湿润河风气息的、混杂着热汗、泥土与火焰的蓬勃喧嚣扑面而来,将他瞬间吞没。
一片广阔到几无遮拦、散发着土腥与烟火气的新陶器作坊区域,如同初生的画卷在眼前铺展!几排崭新齐整、铺着厚厚干爽黄草的宽敞工棚下,数十名只着麻布短褂、大多赤膊的工匠正埋首于各自的劳作中。动作紧张紧凑,却又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形成了一种质朴而有效率的劳动韵律。巨大木制的拉坯转轮在脚下泥土地面踏踩出节奏飞旋的轨迹,湿润的陶泥在旋转中顺从地延展出柔美而实用的雏形;一旁,工匠们手中缠绕着粗麻布的木槌,沉稳有序地在半干的泥坯上敲打修整,发出节奏均匀、如同大地低沉呼吸般的“笃笃”闷响。汗水的咸味、新鲜陶土的湿腥味、燃烧稻草麦秆后留下的特殊草木灰气味……各种强烈的气息在秋日微暖的空气中交融升腾,汇聚成一片真实、炽烈、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存图景。
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年纪的妇人身影,在忙碌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她身形矫健,手臂筋肉线条分明,额角渗出的晶莹汗水在秋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一双沾满赭红色陶泥、指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掌,却在极其细致的操作中显露出令人惊叹的灵巧与沉稳。她小心翼翼如同捧抱新生婴孩般,捧着一件刚在转轮上初步成型不久、尚透着柔软韧性的敞口大陶盆。盆壁弧线舒展流畅,厚薄均匀得如同经过神尺度量,湿润的黄褐色陶泥在日光下透出温润内敛的光泽。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使用一把边缘磨得光滑如明镜的薄木刀片,极其细致地——近乎虔诚地——沿着盆口边缘,剔除最后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的涟漪状起伏和不平整。她的肩臂稳固如同山岳,每一次细微的起落都带着专注入微的意念和对泥土的深刻理解。
监工打扮的精壮男子一见王驾至此,慌忙小跑着趋前,黝黑的脸上涨满红光,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得意与自豪,声音洪亮得如同在宣告神谕:“王上!王上您请看那位!”他粗壮的手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指向人群中那个专注的妇人背影,“大家都尊称她‘偃师妇’!那可是咱这北区作坊,顶儿尖儿的把式!金子般的手艺!您看看!”他又指向妇人手中的那件陶盆雏形,眼神炽热,“她手里调教出的坯子,下到窑火神炉里,十成里头得有九成多!能稳稳当当地烧成上上品的成品!碎的那点子……嘿,咱都不好意思提!就是那一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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