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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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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王储的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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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冻得像铁石,锄具每一次凿下去,只留下一个白点。指尖裂开新的口子,血混着泥土一起冻结在伤口里。泥土覆盖了那枯瘦的遗体,再简单踏实。只有微微拱起的泥土,成了老人最后在尘世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武丁拄着沾满湿冷泥土的沉重耒具,浑身散了架一般疲惫沉重。目光无意扫过墙角,甘盘曾小心珍藏、此刻却被遗忘在角落灰土里的那卷最古老的卜辞龟甲,上面的灼痕和古拙字迹在蒙尘里沉默着。老人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深沉眼睛似乎又浮现在眼前,那日清晨的低声嘱托重重敲打心房。

“活着离开……活着回去……”

那简短的几个字,如今仿佛淬炼过的青铜短刀,寒光凛凛,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和决绝的意味刻入他的骨头深处。

当使者的车马在滚滚烟尘中最终停驻在村口,当侍从高声宣告着“奉天命迎嗣王归”之时,荒野的风卷起萧瑟的枯草败叶,呜咽着穿过泥屋的缝隙。武丁,不,他重新是王子子昭,即将成为这片土地新主宰的王。他面无表情地换上使者奉上的崭新玄端素裳,那华贵丝帛触手柔滑如春日溪流,带着久违的香料气息,却冰冷陌生。他端坐于车中,视线穿透晃动的车帘缝隙,牢牢锁定在那座低矮歪斜、仿佛随时会倾塌在风中的泥屋上,久久不曾移开。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撞击着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他下意识地从衣襟深处一个暗袋内,摸索出那个当年丙禾颤抖着塞给他的半枚青玉璋。经年累月,那冰冷的玉器被体温和时光打磨得温润有光,仿佛承载着太多难以言说的过往沉疴与期盼,沉甸甸压在掌心。

那瘦弱的奴隶少年,在队伍缓缓启动的最后一刻,竟挣脱了麻木的枷锁,赤着脚在扬起的尘土中狂奔追赶了几步。他不敢靠近那威仪的车辆,只是远远地,用一种混合着极度惊恐与最后一点希冀的目光,死死望着车中那道已经更换了华服的模糊人影,眼眶通红。

在即将转弯、视线被土坡彻底隔断的前一刹那,少年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破旧得不成样子的草编小袋,鼓鼓囊囊。他像是用尽了生平的勇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力将那小袋子向着车驾的方向奋力抛掷过来!草袋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简陋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噗”地一下撞在车轮辋侧,滚落在地尘埃里,又被紧随的车轮碾过,无声陷进浮土之中。

车子在黄土路上越驶越远,泥屋、田野、老槐和那个追撵的身影迅速缩小模糊。子昭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如同凝固的雕塑,视线透过车窗缝隙,紧紧锁住那片迅速远去的、曾深陷其中十年苦难的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袖下反复摩挲着指掌相接处那道早已板结、凸起发硬的深疤,力度之大,几乎要将旧日的痛楚重新摩擦出生生的血味来。他感到自己衣襟内侧某处沉重地坠着一个新的重量——方才趁着尘埃遮蔽的瞬间,他身旁的心腹侍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敏捷弯腰,拾起了那被车轮带起的尘土几乎掩埋的破旧草编小袋,不动声色地塞入了他的衣袍之下。

袋中内容悄然撞入他的感知——绝非什么珍宝,那是干硬沉重、颗粒感分明的谷粒与黍子的种子,粗糙、真实,如同烙铁一样瞬间穿透华贵衣料,灼烫着胸口。那是一个奴隶所能给予王者的最后敬意和全部希望,亦是新王从这泥土深处拾起的一粒粒沉重责任。

殷都的轮廓终于在烟尘尽头清晰浮现,在冬末初春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威严沉重。然而在那久别重逢的高大城门轮廓之下,并未见到朝臣整齐恭候的仪仗场面。唯有几辆孤零零的战车静静停驻在护城河边,为首的车边肃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如同被时光的刻刀精心打磨过——正是王叔子偃。他亦已显苍老,身形却依旧如一棵虬劲古松。见嗣王车驾渐近,子偃并未行大礼,只缓缓垂首,做了一个庄重而蕴藉的躬身动作。

“王上,”子偃直起身,声音沉稳如山岳,目光深邃似古井,“老臣在此恭候。大王崩……已逾月。诸事繁巨,当从简速决。”他抬手指向城中隐约可见的宗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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