疵,双手用力地、紧张地搓弄着自己身上那件——临行前老巫婆用仅有的一点点新织麻布赶制、浆洗得异常挺括发硬、却又带着明显的粗糙针脚缝补痕迹的——简陋嫁衣的下摆。崭新的粗麻布质地摩擦着她稚嫩的掌心,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烦躁的刺痒感。她努力挺直背脊,却抑制不住身体细微的瑟缩,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怯怯地、带着强烈的好奇与不安,打量着帝喾那张充满力量感的侧脸轮廓。年轻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被火塘的巨大热浪烘烤所致,还是初临深宫的羞怯与陌生压迫感使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简狄散发出的、那种如同岩石般坚硬沉重的沉默和深不见底的、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这寒意让她更加不安,身体忍不住又往旁边暗暗挪动了一寸,试图避开那无形的冰冷气场。
石庭内,火舌舔舐松木发出的“噼啪”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沉凝的气氛仿佛带着重量压在每一个侍立在旁的低阶巫者肩头。
“……火正简狄。”帝喾低沉浑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沉滞,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他的视线如同两根无形的青铜柱,牢牢落在简狄身上,带着一种源自血脉力量、不容置疑的分派力量,“你,即日起执掌此庭火塘。薪木当如脊骨不断,油膏若血脉长流。永明之誓,自汝始守,始于今日。”话语简洁如刻契,却字字千钧,是责任亦是束缚,是生存下去必须背负的烙印。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神情局促、手脚仿佛不知该往哪里放的少女:“妹妹建疵,”话语同样简短明确,如同给器物命名,“协助你姐,司掌此间往来女眷事务。”再无多余赘词,甚至没有一句对新纳妃嫔该有的安抚或询问。
建疵脸上那抹因紧张而生的羞赧红晕,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浅浅的失落冲刷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涌上的水汽,绞紧的手指无意识地将那件崭新的粗麻嫁衣下摆揉出了几道难看的、无法复原的褶皱。期盼?荣耀?似乎都没有到来,只有冰冷的指派。
简狄仿佛早已预料,脸上无悲无喜,只是缓缓躬下了腰,背脊弯折的弧线带着一种古拙的沉重,以一个无声且古老的火正觐见之礼回应了帝喾的任命。礼毕,她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径直开始解开臂弯中那个从不离身的旧布囊。
她手指沉稳地解开系绳,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初生易碎的雏鸟,从中取出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物件——它们坚硬冰冷如石,呈现出一种深沉、凝重、如同历经千年地底的墨玉般的青墨绿色泽。其中两个表面,还清晰可见残留着的、已经干涸成暗沉黑褐色斑块的新鲜血污痕迹——那是玄鸟之血,此刻如同狰狞的符文烙印其上。
没有解释,没有献祭的祷词,没有任何祈求神眷的仪式话语。在这个巨大火焰跳动的空间里,在这无数双或惊诧、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无声注视下,简狄只是用那双灰沉沉的眼眸凝视着眼前汹涌燃烧的火塘。然后,她极其缓慢而庄重地——将这三枚冰冷沉重、蕴含着北方荒原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墨绿色“石卵”——轻轻置放在了自己宣誓将日夜守护的火塘边缘——那块被千年火焰烘烤得滚烫、泛出隐隐暗红色泽、仿佛吸收尽了世间光和热的坚硬石板之上!
三枚沉甸甸的石卵,就那样冰冷地卧在炙热的石板上,仿佛寒冰与火焰亘古的对峙,无声地宣示着一个时代的楔入。
时光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松脂,在燃烧中悄然滑落。冬雪终于尽了,都邑外围厚重的土墙下,零星的绿意如同冲破禁锢的野草,倔强地探出头来。石质的宫壁饱吸了日光与火塘的暖意,不再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复苏与隐隐躁动的气息。又是一个严冬即将耗尽它最后一丝威力的时节。
巨大的石砌火塘里,火焰依旧跳跃奔腾,源源不断散发出足以炙烤空气的澎湃热浪。然而,就在这象征着永恒力量的热源边缘,简狄侧躺在那块被火焰长久烘烤、即使隔着一层薄薄旧衣也依旧温热的巨大平滑石板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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