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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长的目光艰难地穿透稀薄呛人的烟气,长久地、复杂地落在阴影中那个抱着鼓囊布囊的身影上。他看着那个被祭袍布紧紧包裹、显出坚硬轮廓的布囊,看着简狄那近乎守护神只般绝对专注的姿态,浑浊的眼底深处,惊疑、不解、一丝微弱的敬畏、与部族前途的沉重忧虑疯狂地翻滚、搏斗着。最终,他还是默默地、沉重地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风雪依旧肆虐的南方——高辛氏巨大都邑的方向。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屈辱、无奈、以及在绝境中不得不押下最后赌注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所有情绪,沉淀在他佝偻的脊背上。那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沉重。
……
沉重的木轮碾过冰雪消融后形成的、泥泞如同污血烂泥般的道路,留下一道道深陷扭曲、如同狰狞伤疤的车辙印记。帝喾的都邑——那巨大、粗糙、由无数夯土包堆叠累加而成的土黄色高墙轮廓,终于穿透南方地平线上灰蒙蒙的低沉云霭,显露出了它威严而粗砺的身躯,如同一条由上古巨神遗落在荒原的灰黄色骨脊,带着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力量感蛰伏在望不到边际的原野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汗臭、牲畜粪污、以及烹煮食物气息混杂发酵后的庞大浑浊气息,与北方雪原那纯粹凛冽的酷寒截然不同。简狄穿着单薄、早已褪色发灰的粗布旧衣,微微仰头,望着那些在高耸城墙上蚂蚁般缓慢向上攀爬的黑色人群——他们肩扛着、背负着沉重的土包,麻木地踩踏着临时搭起的斜坡,向着天空堆砌那厚重的防御壁垒。刺骨的寒风并未因南迁而减弱多少,它沿着巨大的城墙根呼啸卷起尘土、细碎雪末和垃圾的碎屑,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屑劈头盖脸打来。城门口行人往来,各种嘈杂的人声、牲畜嘶鸣、车轴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庞大混乱的喧嚣。
简狄下意识地用袖口——准确地说,是那块一直被她随身携带、沾染了玄鸟血污和猛犸油膏的破旧祭袍布角——紧紧掩住了口鼻,那粗糙的布片带着残留的松脂和淡淡血腥气味,让她纷乱的心绪微微一滞。灰蒙蒙的眼睛深处,一丝难以名状的波动如流星般划过,仿佛因眼前这庞大造物带来的压迫而感到一丝恍惚或惊异,但瞬间,那湖泊便恢复了冰封般的平静。她只是本能地、更紧地将臂弯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囊搂在胸前,如同搂着另一个孱弱的自己。
穿过厚重沉闷的城门甬道,内里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截然不同。高大的夯土屋舍如同沉默的巨兽,排列在泥泞的道路两旁。空气依然混浊,却少了些外间的尘土飞扬。帝喾的宫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主庭,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却深广、厚重、弥漫着岩石般沉凝的力量感。巨大的、用坚硬青石块砌成的石火塘如同整个空间的核心与灵魂,盘踞在庭院的中央位置。粗壮的青松木在塘内旺盛地燃烧着,跳跃出金红色的庞大火焰,将偌大的空间烘烤得温暖而干燥,炽烈的火光在四周简单却粗犷的石壁上投下跳跃的、庞然的巨影,充满了一种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帝喾本人踞坐在石火塘稍后侧、一块略显高出的、铺着斑斓虎皮的硬石矮榻上。他并未穿着华丽或繁复的冕服,仅一身同样粗粝的深赭色粗麻袍服,领口和胸前随意地敞开一部分,露出一片如同古铜锻造、线条清晰健硕的胸膛,其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暗红醒目的疤痕,如同战士的勋章。他的面容英挺,骨相分明,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沉稳深邃,如同能穿透浮尘直抵本质的燧石,不怒而自威。一头浓密如墨的粗硬黑发未经束冠,随意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反而更添一种野性与威严浑然天成的气度。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石碾,平稳而精准地掠过并排立在巨大火塘前方不远处的简狄和建疵。眼神深邃平静,无悲无喜,如同审视两块需待雕琢的粗矿玉石,辨其优劣纹理。这份审视在扫过简狄怀中那个显眼的、紧紧抱着的鼓囊旧布囊时,极其不易察觉地、在极其短暂的瞬间里,微微一顿!那锐利的目光深处,仿佛有火星一闪即逝,随即又归于深邃的平静。
站在简狄身侧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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