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牛,精准犀利。其言论,务实敢言,毫无清谈浮华之气,确有几分……实干之才的雏形。假以时日,稍加雕琢历练,未必不能成为栋梁之器。”
“然……”郗超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水浇下,“其致命弱点,亦如明公所见——锋芒太盛,过刚易折!根基太浅,如无根浮萍!其‘固本’之论,虽有其理,却与明公当前‘挟迁都之势,行雷霆之举,彻底掌控朝廷’的大计南辕北辙!此为其一。其二,其言已深深触怒建康城中欲借明公威势、图谋己利的某些人,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郗超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桓温,“王彪之此信,名为向明公‘如实’通报清议情形,实则包藏祸心,乃借刀杀人之计!信中巨细靡遗地抄录陆昶反对迁都、力主困守江东、甚至暗指明公‘浪战’、‘舍本逐末’的言论,更刻意点明其得谢安回护,暗示其言或代表江东门阀‘心声’……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明公何等身份?若因此等寒门小辈几句逆耳之言便勃然大怒,兴师问罪,岂非显得气量狭小,容不得异见?正中王彪之下怀,为其火中取栗,更徒惹天下人非议,令亲者痛仇者快!此乃下下之策,智者不为也。”
桓温静静地听着,脸上戾气翻涌,眼中寒芒闪烁。当郗超说到“借刀杀人”、“下下之策”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恍然与冰冷的怒意。片刻的死寂后,桓温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借刀’!好一个‘落了下乘’!景兴啊景兴,真乃吾之子房也!洞若观火,明见万里!”笑声在空旷而肃杀的议事厅内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落,连炭火都仿佛为之一窒。
笑声戛然而止。桓温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厅堂中央悬挂的那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前。他的背影如山岳般厚重,又似即将扑击的猛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背对着郗超,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洛阳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的回响:
“迁都洛阳!此议已决,绝无更改!此非仅为光复故都、奉迎梓宫的虚名!更关乎军心士气之凝聚,关乎朝廷能否彻底摆脱建康门阀那盘根错节、掣肘掣肘的泥潭!关乎我桓温,能否真正号令天下,掌控这北伐大业,完成克复神州的不世之功!”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劈向郗超,也劈向那无形的阻碍。“陆昶小儿之言,看似有理,实则格局太小!只见江东一隅之安稳,未见天下崩裂之大势!困守?待时?笑话!那北方的胡虏,那氐秦苻坚、鲜卑慕容恪辈,会给你我‘待时’的机会吗?待其扫平内乱,整合诸胡,羽翼丰满,铁骑南下之时,区区长江天堑,能挡得住那滔天洪水吗?届时,江东危矣!晋祚倾覆,只在旦夕之间!此等迂阔之论,误国误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磅礴的枭雄之气稍稍内敛,但眼中的算计却更加幽深:“不过,景兴所言极是。此子……”桓温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建康城中那个倔强的少年身影,“杀之,无益。徒惹一身腥臊,反显得老夫心胸狭隘,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寒门小子都容不下。非但无益,反有大害。”他嘴角勾起一丝枭雄特有的、冷酷而精明的弧度,“况且……此子既有如此才具,又偏偏得了谢安石的‘看重’……若能……寻机收为己用,假我西府之威,稍加打磨,未必不能成为刺向建康门阀的一柄利刃?纵使其冥顽不灵,难以驯服……”桓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留其在建康,以其寒门之身、狂悖之言、显露之才,与王氏、谢氏乃至其他门阀周旋、碰撞、撕咬……搅动那潭死水,让其不得安宁,于我西府,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让那些蠹虫们多一个需要费神对付的目标,总好过让他们齐心协力对付老夫!”这是一步闲棋,也是一步毒棋。
郗超深深一揖,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明公英明!洞悉全局,思虑深远。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全力促成迁都之议,借大义名分,行雷霆手段。王彪之既送来这把‘借’来的‘刀’,我们不妨……暂且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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