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此子并非空谈,竟提出‘固本培元,积蓄国力,待时而动’之策,具体列出四法:清田亩以增赋税,抑兼并以安民心;修水利以通漕运,防涝旱以保丰产;选良将,精士卒,汰冗弱以强军;联诸胡,分化瓦解,扰敌后以减北伐之压。条理之清晰,切中时弊之精准,绝非寻常纸上谈兵之辈可比。尤其最后,”郗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应对谢家女郎谢道韫关于‘千里粮道易遭轻骑袭扰’之刁难时,他所提‘以攻代守’之策——择险筑城为节点,步步为营护粮道;广布斥候料敌机先;最关键者,乃遣精锐之师深入敌境,攻其所必救,使其自顾不暇,无力袭扰!此策……深合兵家‘致人而不致于人’之精髓,气魄手段,狠辣果决!”
“哦?一个十五岁的……寒门小子?”桓温浓眉紧锁,重复着这个信息,手中短匕的刃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他眼中那份讶异与兴趣再次升腾,但随即被更深的冷厉覆盖。“哼!说得倒有几分歪理!条分缕析,头头是道!然则——”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句句皆在阻我大计!什么‘固本培元’,什么‘待时而动’,什么‘无粮必亡’!不过是怯战畏缩、贪图安逸的托词!与建康那些只会夸夸其谈、误国误民的清谈名士,有何本质区别?!”他对建康清谈玄风的厌恶深入骨髓,此刻陆昶的务实之言,因其反对迁都,也被他归入了“怯懦”的范畴。
郗超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淡然的微笑,他轻轻捻动胸前长髯,从容道:“明公此言,请恕景兴不敢苟同。”他迎着桓温骤然锐利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观此子言论,字字句句,务实冷峻,鞭辟入里。其剖析洛阳形势,如老吏断狱;其论粮秣根本,如大贾算筹;其‘固本’四策,直指江东积弊沉疴,皆切中肯綮,非深谙时务者不能道。尤其那‘以攻代守’之论……”郗超加重了语气,“锋芒毕露,进取之意昭然!此乃以攻为守,以战求安的铁血手段!其气魄之雄,手段之狠,绝非怯懦畏战之人所能构想、敢于宣之于口!此子骨子里,怕是有几分……狼性。”他用了一个极其精准又略带玩味的词。
“谢道韫?”桓温捕捉到这个名字,目光微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谢安石那个以才名着称的侄女?她也掺和进来了?还有谢安石……”桓温的眼神变得深邃难测,“王彪之信中言,此子竟得谢安石当众赞许,称其论‘深得治大国若烹小鲜’之理?谢安石何等人物?眼高于顶,等闲之辈岂能入他法眼?更遑论公开回护一个寒门小子!”他眼中精光闪烁,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背后的蛛丝马迹,迅速权衡着这层层关联背后隐藏的深意——谢家的态度?这少年与谢家的真实关系?这会不会是谢安布下的另一枚棋子?
“正是如此。”郗超颔首,确认了桓温的疑问。“王彪之信中特意点明,此子虽出身寒微如草芥,然其言论先在东山雅集解《庄》时语惊四座,后于清议堂论国策时力压群伦,锋芒毕露,已引得建康瞩目。更得谢安石公开赞誉,引为‘治大国’之才,回护之意明显。尤为值得注意的是,”郗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据密报所言,此子所居竹篱小院门楣之上,竟题有‘醉揽山河笑青史’七字狂言!其志……不小啊。”“醉揽山河笑青史?”桓温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他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冰冷的审视、玩味的兴味,还有一丝被这狂妄激起的、属于霸主的征服欲。“好大的口气!小小年纪,出身微寒,竟敢放言醉揽山河,笑傲青史?狂!狂得有趣!狂得……不知死活!”他眼中那份兴趣愈发浓厚,如同发现了一块棱角分明、内含锋芒的顽石。“景兴,依你之见,此子……究竟是何成色?”他将问题抛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谋主。
郗超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炭火跃动的光芒,仿佛在梳理着所有信息。他缓缓开口,字斟句酌:“此子,如一块深埋泥淖的璞玉浑金。其材质……上佳。”他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才具见识,远超其龄,近乎妖异。尤擅洞察要害,于纷繁表象中直指核心,如庖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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