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苏无际背着赵天伊，在荒原上踽踽独行。风从北方刮来，带着冻土与铁锈的气息，吹得人骨缝发寒。他们已经脱离了黑鸦基地的警戒范围，但谁都不敢松懈??那支黑色作战部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的力量，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黑。
赵天伊靠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左肩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可血仍在缓慢渗出。她低声说：“对不起……拖累你了。”
“别说这种话。”苏无际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却坚定，“你要是死了，我找谁问接下来的路？”
她轻笑了一声，随即咳嗽起来，温热的血点溅在他颈侧。
苏无际心头一紧，加快步伐。他知道前方二十公里外有一处废弃气象站，是早年军方用来监测边境气候的小据点，如今早已无人管理。地图上没有标记，但灰雀在临死前用颤抖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个符号，说：“去那里，你会看见‘门’。”
他不知道那扇“门”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体内的芯片仍在运转，那种奇异的感知力并未消失。他的五感被放大到极致：能听见百米外野鼠啃食枯草的声音，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甚至能通过地面细微的震动判断是否有车辆接近。这具身体，仿佛不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某种介于机械与血肉之间的存在。
可越是强大，他越感到恐惧。
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父母的儿子，还是“天工计划”精心设计的一枚棋子？
凌晨三点十七分，气象站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半埋于沙丘之下，屋顶塌陷了一角，露出锈蚀的钢筋。四周布满风化的警示牌，写着“高压危险”“禁止靠近”等字样。看起来荒废已久，可当苏无际走近时，却发现门口的地砖被人清扫过，边缘还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他放下赵天伊，示意她别动，自己则缓缓靠近大门。
门是铁质的，厚重且密封，上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中央嵌着一块黑色面板，像是某种生物识别装置。
苏无际迟疑片刻，将手掌按了上去。
面板亮起幽蓝的光，扫描了他的掌纹、血管分布、体温与心跳频率。数秒后，一声低沉的电子音响起：
**“身份确认：苏无际，代号‘青鸾’，权限等级：Ω-1。欢迎回家。”**
门“嗡”地一声向内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苏无际回头看了赵天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告诉她这个代号的存在，甚至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青鸾？”赵天伊喃喃道，“那是古代传说中的神鸟，象征重生与涅?……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了？”
“实验品。”苏无际冷笑，“或者，武器。”
两人走入内部，门在身后自动关闭。灯光逐次亮起，照亮了一条笔直的走廊。墙壁由特殊合金打造，表面刻满细密的电路纹路，天花板每隔五米便有一枚监控探头缓缓转动。
这里不是普通的气象站。
这是“天工计划”的地下节点之一。
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仪，周围环绕着七块独立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而在大厅正前方，矗立着一面高十米的金属墙，墙上镶嵌着数百个玻璃舱，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一具人体。
那些人男女皆有，年龄各异，但共同点是??他们的眼睛都是睁开的，瞳孔呈现诡异的银白色，脸上凝固着痛苦与挣扎的表情。
“克隆体……”赵天伊捂住嘴，声音发颤，“这些都是……你的复制体？”
苏无际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最中央的一具躯体上。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克隆人，面容与他完全一致，只是右臂缺失，胸腔被剖开，内部连接着无数导管与线路。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呐喊。
而在玻璃舱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项目编号：Qingluan-07。失败原因：情感模块过载，自我意识觉醒，拒绝服从指令。”**
苏无际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他们早就开始复制他。
早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这些人造的“他”就已经在这黑暗中死去一次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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