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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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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一 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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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是类似智齿疯长的疼痛吧,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兵荒马乱的时光。

《齿间夏》

蝉鸣在玻璃上撞出细密的裂痕时,我正蹲在老房子的水泥地上拆一只纸箱。霉味混着茉莉香从箱底漫上来——是去年梅雨季前收进去的棉絮,许是被漏雨的瓦缝漏进来的雨丝浸过,此刻正泛着股潮润的旧时光味道。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垂死的嗡鸣,我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腹蹭过纸箱封口处的胶带,黏糊糊的,像极了那年夏天她给我贴退热贴时,指尖沾着的酒精凉。

二〇一七年的夏天比今年更烫些。老电扇在堂屋天花板转得发癫,叶片搅起的风里浮着细尘,我趴在凉席上背英语单词,后颈被竹席硌出一道红印。门帘“哗啦“一响,她端着搪瓷碗进来,碗里浮着半颗酸梅,琥珀色的汤汁晃得人眼晕:“小祖宗,发什么呆呢?“

那时她总说我像只懒猫。白衬衫下摆永远松松垮垮,露出腰侧一片白生生的皮肤;看闲书时能把脚翘到藤椅扶手上,拖鞋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也懒得捡。可她一转身去厨房剥毛豆,我立刻就蹦起来,踮着脚够吊在梁上的竹篮——里面藏着她的茉莉香膏,玻璃罐子装着,掀开盖子能熏得人头发晕。

“又偷用我的香膏!“她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嗔怪的尾音。我慌忙把罐子塞进裤兜,转身时撞翻了她晾在藤椅上的蓝布衫。布衫滑下来罩住我脑袋,茉莉香混着她身上惯有的皂角味涌进鼻腔,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敲鼓。

后来那只竹篮就再没挂回梁上。她把香膏塞在我书桌抽屉最里层,还在盒底压了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给懒猫的私藏“。便签边缘被我反复摩挲,墨色都淡成了浅灰,像片快融在风里的云。

纸箱最上面躺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处有块淡褐色的茶渍。我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夜,她窝在沙发里织毛衣,我蜷在她腿上看老电影。窗外的雨砸在铁皮雨棚上,叮咚作响,她织针碰撞的轻响混着电影的台词,织成张温柔的网。我盯着电视里男女主角接吻,喉结动了动,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她笑着拍开我的手:“烫。“自己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下巴滴在蓝布衫上,在锁骨下方洇开个深色的圆。

“你看他们多笨。“她指着屏幕笑,“亲个嘴儿跟打架似的。“我望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后来很多年,我总在想,或许真正的想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不是骤雨初歇的清爽,而是雨丝缠在瓦当上的绵密,是茶渍渗进布料的顽固,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钝钝的疼。

老电扇“咔嗒“一声停了。我仰头看天花板上摇晃的吊扇,叶片上积着薄灰,在穿堂风里打旋儿,投在地面的影子像只不安分的蝴蝶。厨房瓷砖缝里还嵌着半片碎瓷,是我去年摔碎的酸梅汤碗。那时她举着扫帚追我满屋子跑,说“小祖宗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可最后还是把我拉到水池边,用棉签沾着碘伏给我擦破皮的指尖:“疼就喊出来,憋着做什么。“

碘伏的气味突然变得很浓。我想起上周去看牙医,金属探针抵着智齿时,那种从牙龈深处漫上来的酸胀。医生说这颗牙长得歪了,顶着旁边的臼齿,迟早要拔。我躺在治疗椅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在镜子里碎成一片雪亮,忽然想起她的手指。她总爱捏我的耳垂,说“软得像棉花糖“,有次我牙疼得直吸气,她就用指节轻轻叩我的腮帮:“傻不傻?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有些疼是咬咬牙过不去的。就像此刻,我蹲在满地狼藉的旧物里,闻着茉莉香混着霉味,忽然很想听见她的声音。不是电话里的“好好吃饭“,不是视频里的“早点睡“,是想听她叉着腰骂我“懒猫“,想听她织毛衣时毛线针碰撞的轻响,想听她在暴雨夜举着茶杯说“你看他们多笨“。

纸箱底下露出半盒旧磁带,封皮上沾着茶渍,是那年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罗马假日》。我放进老音响,电流杂音里,奥黛丽·赫本的笑声混着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小祖宗,过来帮我绕毛线。“那时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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