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何止是正院的丫鬟小厮对他与母亲冷眼相待、言语轻慢,就连眼前这位嫡兄本人,当初不也是对自己与婉姨娘厌恶至极,视若仇寇,明里暗里的排斥与刁难,远比方才笺玥那几句含沙射影要直白刻薄得多吗?
李念安望着李毓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仿佛被那清澈的眸光刺了一下,某些被他刻意遗忘或从未深思的画面,骤然冲破迷雾,清晰地撞进脑海——从前自己趾高气扬的呵斥,故意推搡弄坏他的东西,学着他人口吻骂出的“庶出贱种”,还有当着母亲面,对婉姨娘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一桩桩,一件件,原来自己从前所做的、所说的,远比方才笺玥那丫鬟的指摘,要过分十倍、百倍!
这迟来的、清晰的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良心上。
一阵猛烈的、几乎让他无地自容的羞愧感瞬间席卷全身,烧得他耳根发烫,脸颊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对、对不起……”
他声音干哑,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目光不敢再与李毓相对,只盯着地面,道:
“虽然……现在说这个,太晚了……但我……我想为从前的种种,向你道歉。
我……我真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巨大的羞愧和一种急于逃离这令他窒息的气氛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匆匆丢下一句:
“我走了,我去那边看看。”
甚至来不及等李毓有任何反应,便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门外疾步走去。
那离去的背影,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仓皇而单薄,充满了慌张与一种急于摆脱某种情绪的焦急。
若是李毓此刻能看到他转过去的脸,必定会发现那上面写满了无措的、滚烫的歉意,以及少年人初次直面自身不堪过往时,那种无处遁形的窘迫与自我厌恶。
他逃也似的拉开了门,将自己投入门外更浓的夜色里,也暂时逃离了屋内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他所有过往卑劣的清澈眼睛。
见李念安脚步匆促、几乎是踉跄着从屋内疾步而出,面色泛红,呼吸微乱,笺玥心头一紧,第一个念头便是李毓那小子定然又使了什么阴私手段,冲撞或言语冒犯了自家少爷。
她当即柳眉倒竖,面上涌起怒色,脚步一抬便欲冲进屋内好生训斥一番。
“大少爷,您这是……”
她话音未落,却听李念安已急促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虽然气息仍未平复,他道:
“走吧,去母亲那边。”
笺玥一愣,随即又想到李念安方才出来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语带愤懑地试探道:
“大少爷,是不是里头那个贱……”
“种”字尚未出口,李念安已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语气罕有地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悦与制止,他怒道:
“够了!毓儿才多大?一个小娃娃罢了,他能对我做什么?休要再胡言乱语!”
这维护之意虽不甚坚定,却已足够让笺玥愕然。
她张了张嘴,看着李念安那张犹带窘红却神色坚持的脸,心下虽仍认定了是李毓作祟,但念及夫人还在院中等着,不敢再节外生枝,只得将满腹的猜疑与不满强行压下。
她勉强敛了怒容,垂下头,声音里却仍透着一股子心不甘情不愿的硬邦邦,道:
“是……奴婢多嘴了。
大少爷请。”
说罢,她侧身让开道路,跟在李念安身后。
转身之际,仍不忘偏过头,朝着那烛光摇曳的房门内狠狠剜了一眼,那眼神锋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警告,仿佛要将屋内那安静坐着的幼童生吞活剥一般。
方才李念安在屋内,声音压得极低,又刻意让她退至门外,笺玥并未听见那句沉重的道歉。
倘若她听见了,以她对柳清雅的忠心与对陆婉婉母子的深刻敌意,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冲将进去,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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