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玥她刻意模糊了“东西”的具体样貌，也未提是刚从市集采买而来，只强调是“新得”且“合心意”，希望能稍稍抵消掉大少爷此刻或许正在用餐、以及可能对夫人传唤心存抵触的不便。烛光在她低伏的肩头跳跃，映照出她恭敬姿态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饭正吃到一半，盘中的素斋尚余大半，李念安听闻笺玥的传话，心中本能地生出抗拒，实不愿此刻离去。
然则，母亲近日种种反常行径——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对“提灵之术”近乎狂热的执着，午间严厉的逼迫与此刻突如其来的“好意”——如同层层叠叠的阴云压在他心头。
他握着筷箸的手指微微收紧，略一思忖，终究是那份对母亲可能“再生事端”的隐忧占据了上风。
笺玥口中那些“新奇玩意儿”于他并无多大吸引力，他真正怕的，是自己若是不去，母亲那边不知又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甚至更为激烈的举动来。
主意既定，他搁下碗筷，转向坐在对面的李毓，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歉然与无奈，他道：
“毓儿，哥哥……得先过去母亲那边瞧瞧。
你且慢慢用，不必等我。”
李毓闻言，抬起清澈的眼眸，安静地望了兄长片刻。
他并未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道：
“哥哥自去便是。只是……”
他目光转向门口侍立的李武，声音平稳，他道：
“让李武跟着哥哥过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甫一出口，侍立在侧的笺玥脸色便是一变。
她倏地抬眼，目光如针般刺向李毓，虽极力克制，语气中仍不免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与质询，她道：
“二少爷此言差矣！大少爷是去夫人院里，那是回自己母亲处，何需下人特意‘照顾’？
况且，大少爷身边自有使唤的小厮，夫人院里也多是服侍的人，怎好劳动世子爷身边的李武侍卫？”
她的话语虽未直接点破，但那“下人”、“自己母亲处”、“劳动”等词，已将她心中所想表露无遗——在她看来，李毓此举分明是刻意离间大少爷与夫人之间的母子情分，暗示去母亲处竟需要父亲亲卫“保护”，其心可诛！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拨与对夫人的不敬！
烛光下，她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若非顾忌身份，只怕还有更难听的话要冲口而出。
偏厅内的空气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而骤然紧绷。
李文依旧沉默地立于门外阴影中，仿若未闻；李武则身形未动，面色沉静，只目光极快地掠过屋内众人。
李念安夹在中间，看着笺玥怒形于色的脸，又瞥见李毓垂下眼帘、抿唇不语的侧影，只觉得刚下定的决心又被一层新的烦乱所包裹，这顿饭，终究是吃不成了。
从前李念安或许迟钝，未曾深思，可此刻笺玥这疾言厉色、指桑骂槐的一番话，却像一根尖锐的刺，猛地扎破了他某种浑噩的认知。
他骤然觉出，这笺玥当真是无理至极，跋扈至极！
毓儿让李武跟着自己，那份未言明的关切，李念安心下是懂的。
弟弟定是瞧见了午间自己在母亲处受责罚的情形，怕他此番前去又遭刁难，才想借父亲亲卫的身份，多少起些缓冲回护之用。
这分明是好意，是小心翼翼的体贴。
念及此，李念安望向笺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其中翻涌着清晰的愤怒。
这愤怒，一是冲着笺玥——她一个奴婢，竟敢如此含沙射影，当面讥讽主子（即便李毓是庶出，也是主子），言语间毫无尊卑，全是对李毓的恶意揣度与排斥。
二是冲着他自己——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若非自己这个兄长不够强，不够有分量，何至于让一个丫鬟，都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欺辱他的弟弟？
笺玥此刻尚且如此，平日里背着自己，她们这些母亲院里的下人对着毓儿时，那副嘴脸又该是何等可恶？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训斥的话语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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