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嘉禾睡不着。他起来,点亮油灯,翻开娘留下的那本满文小册子。册子已经快被他翻烂了,每一页他都熟。那些奇怪的符号,他现在已经能认很多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娘写的那行字:“吾儿嘉禾,传此文字,勿忘根本。”
勿忘根本。什么是根本?是满文吗?是娘的故事吗?还是爹的手艺?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得把这个家撑起来。爹老了,哥哥要读书,弟弟妹妹还小。他得学更多手艺,想更多办法,让这个家活下去。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一种新的点心——用便宜的材料,做简单的样式,但味道要好。他试了三天,终于做出一种小米糕。小米便宜,加糖,加枣,蒸熟了,切块卖。成本低,味道甜,样子也朴实。
“这个行,”沈德昌尝了尝,“便宜,实惠,老百姓爱买。”
小米糕一推出,果然卖得好。两文钱一块,比豌豆黄便宜一半,但顶饱,甜。附近的苦力,车夫,都爱买。沈记饽饽铺的生意,又好了一点。
嘉禾很高兴。他终于能帮上忙了,终于能为这个家做点事了。
可好消息总是短暂的。十月的一天,沈德昌收到一封信。是从广州来的,但不是德盛写的,是他的一个同志写的。
信上说,德盛到了广州后,积极参加革命活动,工作很努力。但上个月,在一次集会中,他被军阀的密探盯上,被抓了。现在关在监狱里,生死不明。
沈德昌看完信,手抖得拿不住纸。信纸飘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爹!”建国捡起信,看完,脸色也变了。
嘉禾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懂信,但从爹和哥哥的脸色,他知道出事了。
“叔……叔叔怎么了?”他小声问。
沈德昌没回答。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沉默,沉重。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对建国说:“给你姑写信,告诉她,家里出了点事,让她……让她在奉天好好的,别惦记。”
“那叔叔……”
“你叔叔……”沈德昌的声音很哑,“他……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我们……我们等消息。”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沈德昌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弟弟了。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天很冷,风很大,但他不觉得。他心里更冷。
他想起了爹临终前的话:“德昌,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他答应了,可他没做到。德盛去革命,生死未卜。秀英远嫁,不知冷暖。他这个当哥的,无能,无力。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灶间还亮着灯,是嘉禾在准备明天的点心。
沈德昌站起身,走进灶间。嘉禾正在和面,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却坚定。
“爹,”嘉禾看见他,“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沈德昌说,“我来帮你。”
他洗手,和嘉禾一起和面。父子俩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干活。和面,揉面,醒面。每一步,都认真,都仔细。
面醒好了,沈德昌开始教嘉禾一种新点心——静婉最爱吃的芸豆卷。芸豆要泡透,蒸烂,过筛,加糖,加油,慢火熬。熬成细腻的豆沙,晾凉,用湿布卷起来,切成段。
“你娘最爱吃这个,”沈德昌一边做一边说,“她说,这是宫里的味道,是大清的味道。”
“大清没了,宫里的味道还在吗?”嘉禾问。
“在,”沈德昌说,“在咱们的手艺里,在咱们的记忆里。只要咱们还做,这味道就还在。”
芸豆卷做好了,白生生,软糯糯,甜丝丝。沈德昌切了一块,递给嘉禾:“尝尝。”
嘉禾接过,咬了一口。细腻,清甜,入口即化。是娘爱的味道,是爹守了一辈子的味道。
“好吃,”他说,“跟娘做的一样好吃。”
沈德昌笑了,笑得很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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