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檐一直泼到脚背。老槐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贴在他脚边,像一枚牢牢踩住的印章,把这个历经风波却仍挺直腰杆的家,牢牢盖在正午的地上。
十几天的时间悄然滑过,像一场无声的雨,浸透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柳琦鎏打伤弟弟柳琦泽这件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村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谈。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却吐着尖锐的言语:“听说了吗?柳家老二把老三打得住院了,就为照顾老子!”“哎哟,这年头,孝顺反倒成了罪过?”“可不嘛,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如今为了老人闹到动手,真是家门不幸啊……”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柳琦鎏的耳朵里。他从不辩解,也不解释,只是默默走在路上,目光沉静如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走起路来脚步稳健,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沉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柳琦泽在医院住了七天后便出了院。医生本劝他多休养几日,但他执意要回。出院那天,天空阴沉,细雨如丝。
而就在这时,本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辈——柳老太爷,与世长辞。消息传来,整个家族陷入悲痛之中。柳老太爷是村里少有的“老辈人”,一生正直,教书育人,德高望重。他的丧事,自然不能马虎。
柳琦鎏作为家族中少有的“文化人”,主动去大辈家帮忙张罗丧事。他不是族长,也不是长辈,但大家都默认由他来主持大局。他被推举为账房先生,掌管整个丧事期间的所有收支。从购买香烛纸钱、棺木寿衣,到亲朋好友送来的份子钱、祭礼,每一笔账目都由他亲自登记、核对、归档。他用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如印刷体,连小数点都不曾错。
整个丧事期间,柳琦鎏成了最忙碌的那个人。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他便已赶到大辈家,指挥人搭灵棚、摆供桌、写挽联。白天,他穿梭于灵堂与厨房之间,协调饭菜、安排人手、接待来客。一会儿有人来问:“买纸钱花了多少钱?账上得记一笔。”一会儿又有人拿着一叠红纸包的份子钱找他登记:“这是西村柳家送来的,三百块。”他总是耐心地接过,翻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下,连送礼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有事还能暂时离开去处理,可他却像被钉在了岗位上,寸步都不敢离。连吃饭都是匆匆扒几口冷饭,便又回到岗位。晚上,等其他人都陆续回家休息了,他还得独自留在灵堂旁的小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仔细核对当天的账目。账本摊在桌上,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窗外虫鸣阵阵,屋内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天晚上,柳琦鎏终于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已是深夜十一点多。灵堂的烛火依旧燃烧着,纸钱的灰烬在风中飘散,像一群疲惫的蝴蝶。他合上账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月光洒在村道上,泛着清冷的光,两旁的房屋静默如睡,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窜动。
路过柳琦泽家门口时,他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柳琦泽和一个邻居——村里的老光棍柳二狗,正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抽烟聊天。柳琦泽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我那二哥啊,简直无理取闹。”柳琦泽带着哭腔,满脸委屈地说道,“该他接咱爸的时候,他就是不接,还说什么自己忙。他就是不孝顺,还强词夺理,还想把我从家里赶出去,我能不跟他急吗?”
柳二狗立马跟着帮腔,语气夸张:“哎呀,你二哥也太过分了!孝顺父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怎么能这样呢?这就是他的不对!你啊,也是太老实了,被他欺负成这样,换我早跟他拼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把柳琦鎏说得一无是处。柳二狗还添油加醋:“听说他还想独吞家产,连你那份都不想给,是不是?”
柳琦泽没否认,只是叹了口气:“唉,兄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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