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雨,总带着一股湿黏的瘴气,缠在山腰绕不散。入夏不过半月,青石村就被这股潮气浸得没了往日的鲜活——村东头的晒谷场空无一人,巷子里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淡了,唯有几声压抑的咳嗽,混着断断续续的呕吐声,从家家户户的泥墙后飘出来。
“王宁哥,你快想想办法!”张娜撩着被汗水浸透的布裙,冲进百草堂时,额前的碎发都粘在皮肤上。她手里攥着块染了秽物的帕子,声音发颤,“郑钦文家已经倒了三个,上吐下泻的,连站都站不稳,李婶怀着娃,今早也开始腹痛,脸白得像纸!”
王宁正低头碾着黄连,闻言猛地抬头,石臼里的药粉溅了一手。他今年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指节因常年抓药而带着薄茧,眼神却清亮如溪。“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药柜前,取下挂在墙上的药箱。
“就昨天,”张娜跟着他的脚步,语速飞快,“先是几户住在沟谷边的人家,后来越来越多,都说肚子绞痛,拉的全是稀水。孙玉国的‘济世堂’已经挤满了人,他说有特效药,是‘锅铲叶’煎的汤,一百文一副,村民们都抢着买呢!”
“锅铲叶?”王宁的动作顿了顿,眉头拧起,“哪种锅铲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郑钦文的媳妇扶着他跌撞进来。郑钦文本是个壮实的庄稼汉,此刻却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走路一摇一晃,像是随时会栽倒。“王大夫,救命……”他喘着粗气,刚说完就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秽物带着一股酸腐味,刺鼻得很。
张阳药师赶紧上前扶住他,递上温水:“郑大哥,你喝了孙玉国的药?”
“喝了两副,”郑钦文的媳妇抹着眼泪,“他说这锅铲叶是神药,包治百病,再重的痢疾都能好。可钦文喝了不仅没好转,刚才在济世堂门口,跟人抢药时没站稳,摔在石阶上,小腿肿得跟水桶似的!”
王宁蹲下身,轻轻掀开郑钦文的裤腿,只见他的胫骨处青肿一片,皮肤都透着乌紫色,显然是伤了筋骨。他又搭住郑钦文的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浮而无力,带着湿热郁结的虚像。“你把孙玉国的药给我看看。”王宁沉声道。
郑钦文的媳妇连忙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些切碎的绿叶,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却少了几分清冽。王宁捏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仔细端详——叶片呈镰刀状,顶端平截,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茎秆摸起来坚硬,带着木质的粗糙感。
“这不是治痢疾的圆叶西番莲。”王宁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是镰叶西番莲,虽也叫锅铲叶,却是活血舒筋的,治跌打骨折还行,哪能治痢疾?”
张阳药师凑近一看,恍然大悟:“难怪!圆叶西番莲的叶子是近圆形的,质地软嫩,茎是草质藤本,这镰叶的叶子形状差太远了,药性更是南辕北辙!”
正说着,门外又乱了起来,几个村民抬着李婶匆匆赶来。李婶躺在竹榻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疼得她蜷缩成一团。“王大夫,李婶喝了孙玉国的药,腹痛更厉害了,还说头晕得慌!”抬担架的村民急声道。
王宁摸了摸李婶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脸色愈发凝重:“她怀着身孕,本就体质特殊,镰叶西番莲性温,虽不算剧毒,但不对症的情况下服用,只会加重体内湿热,刺激胎气!”
张娜闻言,脸色一白:“那怎么办?孙玉国还在济世堂门口吆喝,说晚了就没药了,好多村民都带着娃去买了!”
王宁站起身,目光扫过药柜里仅剩的几株圆叶西番莲——那是上个月王雪进山采药时,从海拔一千二百米的沟谷灌丛里采回来的,数量本就不多。“张阳,你先给郑钦文处理骨折,用红花、当归配伍,先消肿止痛。”他一边吩咐,一边把药箱背在肩上,“张娜,你留在药铺照料李婶,用茯苓、白术煮点温和的汤药给她护胎。我去济世堂看看,不能让孙玉国再用假药害人!”
此时的济世堂门口,孙玉国正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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