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底还裂了道缝,是他军靴碾过地面时带起的土粒遮的。
我往墙角的小马扎指了指。那马扎的藤条断了根,断口处的藤芯泛着浅黄,像被虫蛀过,用细铁丝捆了三道,铁丝锈得发褐,在月光里闪着点暗星似的光,倒像慧芳窝棚里绑竹片的草绳,松松垮垮,却偏能撑住事。
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时,纸壳子“哗啦”响了声。是连队小卖部最便宜的“红塔山”,烟盒被揣得皱巴巴的,四个角都卷了边,正面的“红塔”二字磨得快要看不见,像块揉过又展开的纸花。边角还沾着点红土渣,颗粒细细的,是早上帮老秦搬红薯时蹭的——那会儿老秦的红薯筐漏了个洞,土渣顺着洞眼掉,正好落在我裤袋上。
抽出两根烟,烟纸在月光里泛着点白。递给他一根时,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胳膊肘往回收了半寸,才敢伸出手来接。指尖碰着我指甲盖的瞬间,我觉出点凉——不是天气的冷,是他掌心的汗浸的,像界河边没被太阳晒透的石头,湿冷里还带着点河泥的腥气。他的指尖在抖,烟卷在两指间晃,差点掉在地上,最后被他用拇指死死按住,指腹泛白,把烟纸捏出了道深褶。
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砂轮款,金属壳磨得发亮,侧面的纹路里卡着点红土渣——该是上次帮老秦修牛车时蹭的。我拇指按着砂轮一擦,“咔嗒”一声脆响,火苗“腾”地窜起来,蓝盈盈的,带着点颤,像界河上漂着的磷火,在暮色里亮得扎眼。火苗舔着空气,把包强眼下的青黑映得更重了,那青黑不是均匀的一片,是眼角深、颧骨浅,像被谁用墨汁蘸了水,在他脸上晕开半朵云。
他把烟卷往火苗上凑时,手还在抖,烟纸边缘刚碰到火,就猛地把头往前伸,像要把整团火都吸进肺里。火苗“滋”地燎着烟丝,燃起圈橙红的火边,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喉结猛地往下一滚——随即就被呛住了。
“咳咳……咳……”他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有颗滚烫的石子卡在喉咙里。右手攥着烟卷,左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连军衬的领口都被咳得敞开了些,露出锁骨上那道红痕。脸涨得通红,红得从耳根蔓延到下颌,像被砖窑的火燎过的红土,连耳后都泛着热,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更湿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不是大颗的泪珠,是细细的溪流,顺着鼻梁的弧度淌,过嘴角时被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咸涩的味混着烟味往喉咙里钻。泪珠滚过颧骨时,在月光里亮得像碎玻璃,滴在军裤上,洇出的小水点慢慢晕开,混着裤腿上的尘土,成了浅褐的印,像红土坡上被雨打湿的小坑。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把烟卷从嘴边挪开,烟蒂在指间捏得发白,过滤嘴被口水浸得发潮。烟灰长长地悬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终于“簌簌”落在军裤上,像撒了把碎雪,沾在深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他低头盯着地面,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道浅影,声音带着点没散尽的颤:“太累了。”
“早上五点半起来出操,天还黑得像泼了墨,跑道边的路灯昏黄,露水打在作训服上,没跑半圈就湿了半截,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顿了顿,烟卷往嘴边送了送,又停住,“跑完五公里,小腿肚子硬得像块冻住的红土疙瘩,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缝里卡着碎石,咯吱咯吱响,下楼梯时得侧着身子挪,像只崴了脚的兔子。”
“回来还得叠被子。”他扯了扯军衬的袖口,指尖蹭过锁骨上的红痕,“那豆腐块我练了俩月,每天比别人早起半小时,在楼道里借着应急灯的光叠,被班长掀过三次。最后一次他把被子扔在地上,军靴尖踢在床架上‘咚’地响,说‘包强,你这被子摊开能当担架,叠起来像块发面馒头,还不如红土坡的石头规整’。”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涩,像嚼了口没熟的野枣。
烟卷快燃到指尖了,他猛吸一口,烟圈从嘴里钻出来,在月光里打着旋儿,刚聚成个圆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下午练战术,水泥地糙得像砂纸,爬的时候胳膊肘先着地,‘噌’地一声,作训服就破了,后来膝盖也磨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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