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揣在兜里,磨得边角发脆,像块一碰就碎的疤。
这些链看不见,却比红土坡的铁链更沉。它们缠在女人的手腕上、孩子的掌心里,缠在没回来的男人留下的念想里,缠在每一个被枪声惊醒的夜里。磨出的疤不是平的,是凸的,像长在皮肉上的瘤,碰一下,疼会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光斑爬到石膏顶端时,突然晃了晃——是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野菊花的花瓣又掉了一片。那花瓣落在亮斑里,黄得发脆,像块被晒硬的泪,很快被光斑的暖烘得蜷起来,缩成个小团,像谁攥紧的拳头。
我望着慧芳手腕上的疤,望着那团蜷起的花瓣,突然觉得鼻腔里的味更呛了。焦糊味里混着的,哪里是红薯香,分明是无数个被碾碎的日子;消毒水味里藏着的,哪里是药的清,是那些没来得及愈合的疼,在空气里慢慢发酵,酸得人想掉眼泪。
“黄导。”
慧芳慢慢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是圆的,是被脸颊的纹路牵成的细珠,像挂在草叶上的晨露,轻轻一晃就往下坠。可那泪没掉,在睫毛尖悬着,映得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不是泪的反光,是从深处透出来的,像淬了火的铁,带着点刚硬的暖,“我们……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的手在蓝布衫上蹭了蹭,指尖沾着的红薯焦皮屑簌簌掉,声音里带着点局促的颤,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别嫌我们晦气。娃们说,昨天你救了我们,衣服上沾着的花(指红土坡的血痕)是红的,她们就想……叠朵更红的给你。”
话音刚落,小琴从裤兜里掏出个纸包。那纸是作业本的纸,米白的,边缘带着点毛糙的齿痕,该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包了整整三层,最外面那层的纸角磨得卷了边,露出里面浅黄的内页,上面还印着半道没写完的算术题:“5+3=□”。她的手指捏着纸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肥皂泡,一层一层打开时,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叶。
最里面是两朵纸红花。
纸是用更薄的作业纸叠的,透着点半透明的白,该是攒了好几天的废纸。花瓣上用红铅笔涂了色,不是均匀的铺,是小孩用力的抹——笔尖该是秃的,有些地方涂得重,红得发暗,像干透的血;有些地方轻,露出纸的白,像血没淌透;还有些地方涂出了边,红痕顺着纸纹往下洇,弯弯曲曲的,像刚从伤口里淌出来的血,滴在纸上晕开的痕。
一朵花瓣上用铅笔写着“小琴”。笔画歪歪扭扭的,“小”字的钩拖得太长,差点戳破纸;“琴”字的最后一笔被眼泪泡得发涨,墨痕晕成了团灰蓝,把比“小琴”的更浅,该是用力轻,却在每个笔画的末端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黑疙瘩,像按了个血痂。旁边画了个草蚂蚱,身子是用黑铅笔描的,歪歪扭扭像条小蛇,翅膀却用红铅笔涂了,一边高一边低,翅尖的红出了边,像被风吹断的残翅。
小琴把纸花往我面前递了递,指尖的薄茧蹭过花瓣,把没涂牢的红粉蹭掉了点,落在被单上,像几粒细小的血珠。“小兰说……红铅笔涂得越重,花就越红。”她的声音细得像线,“我们涂了好久,手指都红了……”
小兰突然凑过来,指着那朵歪翅膀的草蚂蚱,声音带着点急:“我画的!像爹编的那个!就是……翅膀总画不直,像被风吹断了……”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蚂蚱的翅膀,红铅笔的粉末沾在她指腹上,像蹭了点血。
慧芳的手搭在孩子们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带着点粗糙的暖。她看着那两朵纸花,眼角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小琴”那朵花的花瓣上,把晕开的墨痕泡得更宽了,像把那两个模糊的字,又往深处浸了浸。
“她们昨天半夜在窝棚里叠的。”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就着砖窑透的光,小琴的铅笔断了三次,小兰的手指被纸边划了道口子,血滴在纸上,她说‘这样花就更红了’……”
阳光恰好落在纸花上,把红铅笔的痕迹照得透亮。那些出边的红痕在光里泛着点橘,像真的淌着血;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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