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裹着雨丝的湿,在红土的腥气里格外清,像谁往空桶里扔了块小石子。
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早蓄了半分钟。不是细碎的雨丝,是颗滚圆的水珠,沾在睫毛根的绒毛上,把远处靶场的灰影全折射成了片模糊的光。他眨眼的瞬间,水珠终于撑不住,“嗒”地砸在瞄准镜的镜片上,溅成朵细碎的水纹。那水纹晃了两晃,没等渗进镜片边缘的胶圈,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吹得散了——他的鼻息喷在镜片上,凝成层薄薄的雾,把十字准星的黑线条晕得更虚,倒像给那片慌乱的准星,蒙了层怯生生的纱。
这孩子的过去总藏在细节里。
上个月他来报到时,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角磨出的毛边里还卡着点嵩山的黄土。作训服穿在他身上总显得紧,肩宽比标准尺码宽出两指,那是常年练铁砂掌、扎马步练出的宽肩厚背。我见过他脱外套擦枪的样子,小臂上横七竖八全是练功疤:最浅的是练劈砖时崩的碎瓷痕,深点的是踢木桩蹭的木刺印,还有道斜斜的疤从肘弯划到腕骨,他说是十八岁那年打全国散打决赛,被对手的肘击蹭的,“当时血顺着护腕往下淌,我愣是把他踹出了边线”。说这话时,他攥着枪背带的指节泛着白,像在捏当年对手的衣领。
他拳头上的老茧确实能压过我扣扳机的。
不是我这种薄薄层、边缘磨得发毛的茧,是整块都硬得像贴了层铁皮。掌心的茧能盖住整个指腹的纹路,边缘却带着点锐,是常年往铁砂袋里插拳磨的;指节处的茧更厚,像长了颗小石子,我上次跟他握手时,被那茧硌得掌心发麻,他倒浑然不觉,咧着嘴笑:“黄导,这茧能碎砖。”此刻这茧正死死嵌进护木的防滑胶带里,把胶带边缘磨得卷成小筒,露出底下的黑胶,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刚下连那周,他总爱跟在队伍后头梗着脖子。
看见我们趴在红土里练瞄准,他就蹲在伪装网边擦他的拳套,牛皮拳套被雨水泡得发亮,他一边擦一边嘟囔:“练这玩意儿有啥用?真遇上敌人,一拳撂倒比啥都强。”有次傣鬼听见了,把狙击枪往他面前的红土上一杵,护木的红土布沾着泥:“王磊,1200米外,你拳头能砸穿靶心不?”他当时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套的指节捏得发白,却没接话,只是往铁砂袋里猛插了三拳,拳套撞在沙袋上的“砰砰”声,震得红土都落了层灰。
可此刻不一样。
他攥着护木的指节泛着青,不是较劲的硬,是绷得发僵的紧。手背的青筋从虎口往手腕爬,像条在皮肤下游动的小青蛇,连带着枪身都在红土里轻轻颤。但那股狠劲没散——我盯着他耳后的肌肉看了半分钟,那小块肌肉虽然还在跳,却比刚才稳了些,像受惊的野兽慢慢收了利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晃得幅度小了,虽然还没钉在靶心,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瞎窜,倒像条被驯着的狼,正一点点往猎物的方向挪。
雨丝落在他的帽檐上,“沙沙”响,像在数着他呼吸的节奏。红土的腥气裹着他身上的汗味往鼻腔里钻,那汗里有武僧团练功房的木头味,有散打垫的橡胶味,此刻又混进了靶场的硝烟味,倒把这孩子的棱棱角角,磨得更显鲜活了。
教战术射手推进时,靶场的红土早就被踩成了烂泥。
模拟街区的断墙间积着半指深的泥水,混着前几轮训练留下的碎砖、弹壳和伪装网的布屑,踩上去“噗叽”一声陷进去,靴底的防滑纹刚要发力,又被底下的黏土死死吸住,每拔一步都能感觉到红泥在靴跟处拉出细弱的丝,像谁在暗地里拽着脚踝。墙皮被雨水泡得发涨,大片大片往下塌,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还卡着去年演习时的弹片,在雨雾里闪着冷光。碎玻璃混在泥里,有的被踩得半陷,有的还翘着尖,折射的光晃得人眼晕,像撒了一地没开封的刀片。
我们猫着腰在断墙间穿梭,战术靴碾过碎玻璃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有的是薄脆的窗玻璃,一踩就成了粉,混着红泥往靴底的纹路里钻;有的是厚玻璃砖,被碾得裂成蛛网,边缘的尖碴刮着靴底,发出“刺啦”的响,像在磨把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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