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入湄公河支流往仰光去时,连水汽里的腥气都换了脾性。不再是营地红土裹着罂粟花的甜腻——那种甜里藏着毒的闷香,而是混进了柴油引擎的焦糊、水上人家倾倒的鱼腥腐臭,最诡异的是多了丝若有若无的佛香。那香绝不是正经寺院里能闻见的清冽,是掺了锯末的劣质檀香,浑浊得像被千百人呼吸过的旧棉絮,钻进鼻腔时带着滞重的黏腻,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得费些力气。
丽丽姐斜倚在船舱的真皮座椅上,座椅被晒得发烫,她却像没事人似的,指尖绕着那支镂空缠枝莲银签转得飞快。签身刻着细密的花纹,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她虎口处投下细碎的阴影,签尖的槟榔渣早用纸巾擦净了,却仍习惯性地抵着唇角,力道轻得像只是个幌子。她的眼神扫过窗外掠过的水上贫民窟,那些用铁皮和塑料布搭起的棚屋歪歪扭扭浮在水面,棚下晾着的破衣烂衫随风晃荡,她的目光像淬了冰,仿佛窗外不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一群爬在船底的蚂蚁。
肖雅坐在我身侧,帆布裙摆被她攥得发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线头——那是上次她缝补时留的,针脚还带着些歪扭。掌心的汗透过棉布渗出来,在我深灰色的衬衫上晕开指甲盖大的深色印记,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扩。她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得发抖的蝶翼,过了好一会儿才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听说仰光有大金塔,鎏金的顶子能照见人影,该是干净的吧?”话尾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眼底的不安却藏不住,像被雨水打湿的烛火,明明灭灭的。
我指尖覆在她手背上,布料的粗糙蹭着掌心的老茧,心里却猛地翻涌着巴黎的记忆。去年蜜月那阵,肖云海约我们在塞纳河畔的“左岸之光”酒吧见面,暖黄的壁灯映着他鬓角的白发,他指尖敲着水晶红酒杯,杯壁挂着暗红的酒渍,声音压得很低:“小雅以后要是想去缅甸,你可得睁大眼睛。别信那些佛头的幌子,这里的干净都是抹了血的,金塔底下埋的骨头,比河底的石头还多。”那时他无名指上的翡翠戒闪着光,戒身刻着细碎的水波纹,竟和丽丽姐银签上的缠枝莲纹路,有几分说不清的呼应。
船靠岸时,日头正毒得晃眼,码头的铁皮棚被晒得发烫,手一摸都得赶紧缩回来。搬运工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被晒得发亮,汗珠滚过肩胛骨的弧度,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滋”地一声就没了影。他们扛着半人高的木箱往货车上堆,每一次起身,腰腹都猛地绷紧,青筋顺着脊椎根根凸起,像要撑破皮肤。木箱的胶合板外壳被压得微微变形,缝隙里嵌着几根干枯的罂粟秆,漏出的不是货物的窸窣声,是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叮铃哐当”的,像是细小的钢管在相互摩擦。我眯起眼顺着阳光瞥去,箱角贴的“易碎品”标签皱巴巴的,底下隐约能看见“雷朵集团”四个烫金缩写,字体锋利,和上次在议事厅酸枝木桌上见过的一模一样,连油墨的光泽都分毫不差。
穿黑色背心的看守斜倚在货车尾箱上,背心被汗浸得发暗,贴在壮实的后背上。他寸头沾着汗珠,眉骨处有道月牙形的刀疤,是被砍刀划开的旧伤,此刻正泛着红。腰间别着的伯莱塔92F枪口朝下,却故意把枪柄转了个角度,露出上面的蛇形纹——鳞片刻得栩栩如生,蛇眼嵌着小黑珠,和夏川的配枪如出一辙。只是这把枪的枪身沾着新鲜的红土,土粒还没干透,顺着枪身的纹路往下滑,在金属表面留下细小的泥痕,显然是刚从营地方向来,连枪都没来得及擦。
肖雅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掐进我掌心的老茧里。我知道她也认出了那蛇形纹——肖云海在巴黎时特意教过她认这些记号,说“青姑会的人都爱往枪上刻这玩意儿,见着了别靠近,他们的枪比毒蝎还狠”。
丽丽姐的车早候在码头出口的阴影里,是辆黑色奔驰S级,车身蒙着层淡淡的红土灰,却擦得发亮,车门把手处的镀铬装饰映着刺眼的阳光。车窗贴了最深的墨色膜,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凉气裹着旧烟味扑面而来——那不是新鲜烟味,是常年累月渗进真皮纤维里的焦糊味,混着点发霉的皮革腥气,像被遗忘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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