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层薄壳,呈深褐色,像块块没干透的漆,稍微弯曲,就感觉痂壳要裂开,钻心的疼顺着指缝往胳膊肘爬。
我试着握了握拳,手指僵得像段木头,只能勉强蜷起半分,掌心里的汗混着纱布的棉絮,黏糊糊的,像抓了把湿沙子。
“我这手……”话没说完,左胸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块石头压着,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地图上,洇开个小小的湿痕。
砖窑里静了片刻,只有辛集兴手里的粥还在冒热气,米香混着草药味,在空气里缠成一股复杂的暖。龙鑫没再说话,只是用手电重新照亮我的手,光里,那肿胀的手腕和僵硬的手指,与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暗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熟悉柳河垭口的地形,闭着眼睛都能数清哪块礁石下藏着漩涡。”龙鑫的声音沉得像块烧红后淬了水的铁,每个字都带着股锻打的硬。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眉骨,手电光恰好晃过他的脸——皱纹被照得像刀刻的痕,眼角那道旧疤泛着青白,是当年被毒贩的砍刀划的,“更重要的是,你是‘牧羊人突击组’的人。”
“牧羊人……”
这三个字刚滚过舌尖,心口突然像被泼了勺滚油,“腾”地烧起来。不是疼,是烫,烫得我呼吸都乱了半拍,喉结剧烈滚动,像有团热流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侦察连牧羊人突击组的观察手黄导。这个名号刻在我军牌背面,刻在每次出任务前磨得发亮的枪托上,刻在柳河垭口那片埋着兄弟的红土里。我们是专门啃硬骨头的——跨境贩毒的线,别人不敢碰的,我们上;毒贩藏得最深的窝点,地图上找不到的,我们钻。每个人的命都像别在裤腰带上的刀,随时可能出鞘,也随时可能折断,可每次点名,没人往后缩半步。
杰哥就是折在暗礁区的。那天雾大得像浆糊,我们潜伏在礁石缝里,等着毒贩的船靠岸。他为了给我挡颗流弹,整个人扑过来,子弹穿进他后腰时,他还攥着我的胳膊喊“别管我,抓活的”。血顺着礁石缝往下淌,把海水染成粉红,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像怕我弄丢了他那把磨得发亮的匕首。后来我们把他埋在暗礁区最高的那块石头下,石头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羊”字,是他生前总爱在沙盘上画的记号。
杨文鹏班副更惨。被毒贩逮住时,他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情报,毒贩用钢管砸他的腿,一下下,像砸块朽木。我们找到他时,他的腿已经肿得像两段灌了铅的树桩,却还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没事,腿断了,还有手能扣扳机。”现在他在后勤处管仓库,每次见我,总爱掀开裤腿给我看那两条变形的腿,说“这疤比军功章亮”。
可就算这样,每次行动前,我们还是会围在哨所的篝火旁,用搪瓷碗碰出“叮叮当当”的响。邓班——我们的老组长,总爱用他那把磨得发亮的工兵铲敲敲碗沿,火光在他脸上跳,映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记住了,咱是牧羊人。”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糙劲,“牧羊人就得跟羊似的,能啃最硬的草,能忍最烈的冻,还得护着身后的羊群——咱身后的羊群,是这国境线上的千家万户。”
那时我们总笑他比喻老土,却会在碰碗后,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辣得喉咙发疼,心里却烧得滚烫。邓班牺牲那年,也是在柳河垭口,他引爆了最后一颗手雷,与毒贩的船同归于尽,我们在礁石上找到他那顶被炸得只剩帽檐的军帽,上面还别着我们组的徽章——一只低头护着羊群的羊,羊角磨得发亮。
砖窑里的风突然大了,吹得柴火堆“哗啦”响,像谁在外面喊着我们当年的口号。我看着龙鑫眼里的光,那光里有邓班的影子,有杰哥的笑,有杨文鹏班副变形的腿。左胸的疼还在,却像被这股热烫得软了些,连带着肿得像馒头的手腕,都好像有了点劲。
“牧羊人……”我又念了一遍,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颤,却比刚才硬了三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血痂,痂壳裂开的疼,像极了当年第一次戴上“牧羊人”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