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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活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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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红土未干,硝烟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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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了旅长手里。

满室的军绿突然成了背景——墙上的作战地图是墨绿,众人的作训服是橄榄绿,连桌上的搪瓷缸都泛着军绿的釉光,层层叠叠的绿里,只有那抹靛蓝突兀地亮着。不是扎眼的艳,是沉静的、带着点土气的蓝,像红土坡小学教室后墙刷的蓝漆,被雨水冲得发浅,却透着股没被硝烟熏过的干净,像块被太阳晒暖的天。

旅长的指腹抚过布角的针脚。林悦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得深,每道回针都嵌进棉布纤维里,带着股固执的韧。他摸到布角边缘的脆处,那里的棉布一捏就掉渣,混着点红土的涩,像在提醒他这蓝布角走过的路——从红土坡小学的绣绷,到黄导的账本夹层,再到此刻沾满血与土的传递。

布角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不是风动,是他指尖的轻颤。满室的呼吸声仿佛都停了,只有那抹蓝在军绿里浮沉,像片没被战火吞没的帆,载着所有人没说出口的话,往心深处沉。

旅长捏着布角的指尖猛地收紧。那力道来得突然,指节瞬间绷得发白,像块被冻硬的石头,连虎口处的青筋都突突跳了两下。靛蓝的布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边缘发脆的棉布“簌簌”掉着渣,混着点红土的细粒落在桌面上,像撒了把碎沙。他指腹的老茧蹭过布面的针脚,那里的红线虽已发黑,却依旧坚韧,像根没断的弦,绷得他手心发烫——这力道里裹着的,是压了整夜的沉,是说不出的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像探照灯掠过战场。

落在邓班左臂:三层纱布最外层的血渍已经发黑,边缘洇开的暗红顺着胳膊肘往下爬,在作训服袖口积成小小的血洼,像朵没开败的红山茶,沾着纱布的棉絮,透着股没干透的腥。

落在李凯裤腿:橄榄绿的布料上,那道红痕从大腿往下蜿蜒,快到膝盖时被扯成细碎的血珠,洇在布料的褶皱里,像条被踩碎的红绳,混着裤脚沾的红土,红得发暗。

落在阿江眉骨:新长出的嫩肉泛着水光,边缘的结痂被蹭得支离破碎,露出底下细细的血丝,像条没长好的伤口,沾着点透明的组织液,看着就让人牙酸。

落在吉克阿依的拳头: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老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条绷紧的铁丝——他怀里的塑料袋还鼓鼓囊囊的,想必那半片蓝布角的温度,还烫在他心口。

目光最后停在墙上的作战地图。红土坡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墨迹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露出底下的米黄纸色,像块被抠破的痂。圈里的峡谷轮廓用黑笔描了又描,线条粗重,像道没愈合的伤口,而那个标注最后目击点的红点,就在“伤口”的边缘,红得刺眼,像刚渗出来的血。

“全旅动员。”

旅长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钢,不高,却带着股凿冰似的锐。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空气里“咚咚”响。

“地毯式搜索。”他顿了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又扫过那片红圈,“从峡谷边缘往外扩三公里,暗河下游搜五公里,石缝、岩洞、树窠……哪怕是块松动的石头,都给我翻过来看看。”

最后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狠:“一寸土都别放过。”

会议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作战参谋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洇出个小点儿,他抬头时,看见旅长捏着布角的手慢慢松开,布角的褶皱里,那道发黑的血丝正对着地图上的红圈,像根没绷断的线,一头拴着悬崖边的血,一头拴着满室的决心。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撞在窗棂上,“哐当”一声,像谁在外面,重重应了声“是”。

旅长的指尖在布角上停了停,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林悦绣时大概很急,针脚有的深有的浅,却都扎得扎实,把靛蓝的棉布穿透了一层又一层。那道红线虽被血浸得发黑,像陈年的铁锈,纤维却没断,捏着轻轻一扯,还能感觉到股韧劲——像红土坡的橡胶树,哪怕被炮火拦腰打断,气根也能往土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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