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字迹却力透纸背——每个数字、每个地名都被圈了又圈,墨迹在纸页边缘晕开细小的毛边。偶尔停笔蘸墨时,笔杆撞击墨盒的“嗒”声,混着窗外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从窗缝钻进来:军靴碾过水泥地的“咚咚”声由远及近,到哨位桩前猛地一顿,跟着是枪托砸在地面的“啪”响,短促、利落,像块冰敲在铁板上,在这满室的凝重里格外清晰。
坐在角落的吉克阿依突然动了。他的手在怀里揣了很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此刻慢慢抽出来时,能看见掌心的汗把军装内衬洇出了片深色。他怀里裹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口系着三道死结,塑料膜被体温焐得发潮,贴着布料的地方凝出层细水珠。解开结时,手指抖得厉害,塑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像谁在悄悄拆一封寄往过去的信。
层层打开后,半片蓝布角露了出来。
布角不大,也就巴掌宽,靛蓝的底色被摩挲得发亮,像块浸了多年的老布。边缘的棉布被血泡得发脆,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落在塑料袋里“沙沙”响。布面上沾着点红土,是红土坡特有的黏壤,颗粒细细的,嵌在布纹里,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朱砂。最触目的是针脚处——林悦绣海棠时特意留的回针,此刻缠着根细血丝,早已发黑发硬,像根干了的红线,死死嵌在布角的褶皱里,扯都扯不开。
“这是林悦老师绣的海棠角。”
吉克阿依的声音刚出口就发颤,像被风揉过的弦。他的指尖捏着布角边缘,那里的棉布薄得透光,被捏得发皱,“黄导一直把它夹在账本里,说……说这蓝颜色正,看见它,就像看见红土坡小学操场边的海棠开花了。”
他低头看着那片蓝,睫毛上沾着的水汽突然坠下来,砸在塑料袋上“啪”地一响。记忆里黄导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上次休整时,黄导坐在橡胶树下翻账本,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布角上,蓝得发亮,他笑着说:“等任务结束,让林老师多绣几块,咱们在小学门口挂一串,风一吹,跟开了片蓝花似的。”
可此刻,这片蓝布角躺在塑料袋里,沾着血和土,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花。吉克阿依的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发黑的血丝,突然觉得手心发烫——那温度,像黄导当时拍他肩膀的力道,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作战参谋的笔尖不知何时停了,稿纸上的字迹洇出个小小的墨团。窗外的换岗脚步声早已远去,只剩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像在替谁轻轻叹息。
那半片蓝布角在沉默中传递,像一枚滚烫的信物,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带着每个人掌心的温度与伤痕。
邓班的手先托住了它。他的掌心还沾着纱布的棉絮,是左臂三层绷带磨出的细绒,混着点未干的血渍,触到布角时,粗糙的棉布被他指尖的老茧蹭得微微发颤。他没多握,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发黑的血丝——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随后便递向旁边的李凯。
李凯的指尖还嵌着枪托的木刺。是断枪枪托裂缝里的碎木,扎进掌心的茧里,隐隐发疼。他接过布角时,木刺恰好蹭过布面上的红土,细小的土粒簌簌往下掉,落在军裤的血痕上,红得发暗。他的指腹在布角边缘的脆布上顿了顿,那里的棉布被血泡得像层薄纸,稍一用力就会裂开,仿佛黄导的声音还在耳边:“这布经得住扯,就像咱们的队伍。”
传到阿江手里时,布角沾了点新鲜的血痂碎屑。他的指尖刚从眉骨的疤上挪开,那里的结痂被蹭破了,鲜红的肉透着水光,血痂碎屑沾在指腹,像几粒暗红的砂。他捏着布角的力道很轻,几乎是捧着的,生怕碰碎了什么。布角的靛蓝映在他含泪的眼里,突然和红土坡小学的蓝花楹重叠——去年花开时,黄导摘了朵别在他军帽上,说“阿江戴蓝花好看”。
杨文鹏的手在颤抖。他的指尖刚扶过香客的后背,还带着作业本的潮湿,触到布角时,那股潮意混着布角本身的暖,像块浸了泪的绒布。他看见布纹里卡着的半根棉线,是林悦绣海棠时没剪干净的线头,此刻被血黏在布上,像根没说完的话。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