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发出“咯吱”的呻吟,像生了锈的合页。视线被迫从地面一寸寸往上爬,先撞进眼里的是双黑胶鞋。
鞋跟沾着层新鲜的红土,不是界河岸边那种淤黑的泥,是橡胶林深处特有的黏红土,还带着湿意,能看见清晰的马蹄印纹路——该是刚才从马厩方向蹚过来的。鞋边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灰白的橡胶底,像块被反复摩挲的老玉,边缘却还带着尖锐的棱角,划过高耸的腐叶时,“刺啦”刮下片枯叶。最扎眼的是鞋尖,有个指甲盖大的豁口,豁口边缘卷着毛边,像被碎石狠狠啃过一口,里面嵌着点暗红的东西,凑近了看,是干涸的血渍,早被红土盖得发暗。
视线再往上,是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裤料是粗棉布的,洗得发了白,膝盖处磨出层薄绒,沾着几点深褐的油星,该是马料袋里的豆油。裤脚被一根同色的布条紧紧扎在靴筒上,勒出圈浅浅的肉痕,露出的脚踝骨很细,却绷着紧实的筋,像段拉满的弓弦。脚踝上缠着截红布条,布面褪色成了粉紫,边缘起了层毛絮,末端却绣着半朵梅花——不是洛红枪上那种粗糙的纹样,针脚密得像蜈蚣的脚,每一针都扎得极深,把布面勒出了细痕,花瓣的尖端还沾着点透明的胶,该是被橡胶树汁溅过。
最后,我的目光终于爬到了她的脸。
不是档案照片里那种模糊的轮廓,是张近在咫尺的脸,年轻得让人发怵。二十三岁的皮肤透着种病态的白,不是健康的瓷白,是像常年泡在冷水里的纸,透着点青,连毛细血管都看得清,像蛛网缠在脸颊上。伸手去碰的话,大概会像摸块刚从界河捞出来的鹅卵石,凉得能冰透指尖。
眉毛细得像用眉粉勾上去的,尾端微微晕开,却被她刻意挑得很锋利,像两把小刀片斜插在眼窝上。眼尾比常人高了半寸,是天生的吊梢眼,转动时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像猫盯着笼子里的鸟。睫毛很长,是那种天生的黑,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遮住了瞳仁——那瞳仁是深褐的,不是普通的棕,是像泡在罂粟汁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偶尔转动时,会闪过点冷光,像淬了毒的针尖。
左脸颊有道浅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不长,只有两指宽,却像条苏醒的小蛇。疤是浅粉色的,边缘磨得很平滑,该是年头不短了,却在皮肤的白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不是被指甲刮的——我突然看清,疤的末端有个极小的分叉,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斜着划了下,比如碎掉的啤酒瓶,或者……刺刀的侧刃。这道疤没破坏她的五官,反而像给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加了道锁,锁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的美。
最让人脊背发寒的是她的嘴。唇色淡得像没血,唇纹很深,嘴角干裂得起了层皮,却总勾着点笑。不是善意的笑,是像猫玩腻了老鼠,看着猎物挣扎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咧开,露出的牙齿很白,却在犬齿处缺了个小口,该是常年嚼罂粟壳磨的。那笑意顺着嘴角的弧度往眼角爬,却没到眼底,瞳仁里还是一片深褐的冷,像结了冰的界河水。
她就站在那儿,工装裤的裤脚被风掀得轻轻晃,红布条上的半朵梅花擦过裤缝,发出“沙沙”的轻响。腐叶堆里的潮气往上涌,混着她身上那股奇异的味——不是花香,是罂粟壳晒干后的甜混着马汗的腥,还有点淡淡的福尔马林味,该是处理替尸体时沾的。
我突然想起香客背上的血海棠,想起林悦蓝布衫上的针脚,再看眼前这张脸,那道疤,那半朵梅花,像个巨大的讽刺,在橡胶林的微光里,晃得人眼疼。
“黄导,傣鬼。”
洛红开口时,声音像浸了南沙镇清晨的露水,带着点糯糯的软,不是想象中淬了毒的尖利,倒像街口卖米粉的老板娘招呼客人,尾音微微上翘,裹着点烟火气的暖。可那暖里藏着冰,每个字都像用罂粟秆磨过的,听着软,细品却有股割喉的涩。她站在那儿没动,工装裤的裤脚扫过片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倒衬得这声“久仰”格外沉。
说着,她抬起右脚。黑胶鞋跟沾着的红土先落在我手背上,带着点湿冷的黏,紧接着,整只鞋重重踩了下来——不是慢慢碾的折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