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只有风掠过槐树梢,沙沙,沙沙。
赵会计还没来。
可那本蓝布账本,就静静躺在井沿上,封面潮润,边角微翘,像一块刚离炉、尚在呼吸的陶坯。
它摊开着,扉页朝上。
纸页上,昨夜自动显出的字迹还没干透——“账未结,因人在续。”
而此刻,那行字正随着砖缝里蒸腾的白气,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
赵会计来时,影子斜斜切过青砖缝里那缕未散的白气。
他没打伞,蓝布褂子肩头洇着两片深色汗印,左手提一只磨得发亮的铝皮饭盒,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半截没点的烟——那是他三十年没抽、只用来掐时间的老习惯。
他一眼就看见井沿上的账本,也看见那行“账未结,因人在续”,字迹微潮,随砖面起伏而轻颤,像被什么托着呼吸。
他蹲下,动作慢,膝盖响了一声。
没碰账本,先伸手试了试砖温:烫手,但不灼,是熟铁在炉口余火里焖着的那种暖。
他拇指蹭过账本右下角——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茉莉茶渍,边缘毛糙,颜色比纸底深一寸。
他撕。
只撕下左下角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空白页。
纸离砖的刹那,整块青砖猛地一沉,白气断了,光熄了,连井口浮着的槐叶都僵住不动。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耳道里血流的嗡鸣。
于乾手里的快板垂得更低了,竹片微微晃。
小磊的手还贴在地上,却突然缩回,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赵会计没说话。
他把那小片纸按回原处,指尖用力,压实。
三秒后,白气重新浮起;五秒后,青白微光复现;第七秒,光网不止恢复——它从砖缝主脉分出一道细如蛛丝的亮线,向西偏北十五度,笔直刺入锅炉房旧址坍塌的墙基阴影里,尽头停在半埋的铜管铆钉第七段上方,一动不动。
周科长喉结滚动,温感仪屏幕数值跳至℃,再不动。
李春梅默默拧紧搪瓷缸盖,金属声清脆。
午后阳光陡然刺眼。蝉声炸开,槐叶翻白。
就在这时,东三井方向,一缕黑烟升起来。
不是火苗,不是浓烟,是灰黑、绵长、带着纸浆焦味的细烟,从井口盘旋而上,在湛蓝天幕下,像一道歪斜的墨线。
周科长脸色变了。
他认得那烟——区里今早刚下发的标准化台账模板,双胶纸,防伪水印,背面印着“共养链APP数据对接唯一凭证”。
他昨夜亲手签收,今早才分发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碾碎一片干槐叶。
没人喊,没人动。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缕烟上,仿佛它不是烧起来的,而是从账本里游出来的字,终于挣脱纸面,落地成形。
赵会计低头看怀中账本。
茶渍正缓缓晕开,在扉页空白处渗出新字,墨色湿润,字字清晰:
纸焚处,账始生。
风停了一瞬。
槐树不沙沙了。
小磊慢慢抬起手,不是比划,只是摊开——掌心朝上,空着,微微发抖。
于乾把快板收进袖口,竹片贴着腕骨,凉而硬。
李春梅盯着东三井方向,眼神没温度,却也没移开。
周科长站在原地,没掏手机,没下令,甚至没抬手遮阳。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缕烟,看着账本上新洇的字,看着青砖缝里重新开始一起一伏的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袖口内侧,昨夜记下的那串应急节点编号,正隔着布料,轻轻发烫。
周科长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到的东三井。
巷口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一直闪着黄光,把青砖照得像浸过陈年茶汤。
他没打伞,头发湿着,肩头洇开一片深灰——不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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