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嵩站在那儿,白大褂没系扣,里面是件灰T恤,胸前印着Ah医大校徽和一行小字:“生物医学工程·声学传感方向”。
他左手拎着个旧帆布包,右手里攥着半截拆开的电子听诊器,铜线裸露在外,绕着食指打了个松垮的结。
他没进门,先吸了口气——不是闻药味,是听。
听柜台后的静音空调低频嗡鸣,听货架上电子血压计待机时的微电流嘶嘶声,听李春梅快板板缘残留的残震,听她鞋底与地砖之间那点未散尽的摩擦余波。
他目光扫过听诊器参数牌,又落在她摊开的存根上:五千二百元,西直门街道茶汤共建计划首期分红,朱红印章盖得极正。
他一步跨进来,没说话,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啪”地打开,里面没课本,全是零件:电容、电阻、一块烧录了滤波算法的STM32开发板,还有个用牙刷柄削成的简易探针支架。
他拿起店员刚摆出来的旧款听诊器,三秒拧开胸件后盖,手指一勾,把原装硅胶膜揭下来,露出底下薄如蝉翼的铝振膜。
“您敲。”他对李春梅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校准过的节拍,“就刚才那个‘嗡’。”
李春梅没问为什么,快板一扬,照旧敲。
“嗡——”
许嵩左手按住振膜边缘,右手拇指一推开发板旋钮,耳机里瞬间炸开一层清晰得吓人的底噪——不是杂音,是金属内部应力释放的“吱呀”声,是锈粒在微震中相互刮擦的“沙…沙…”声,是地下水在管壁毛细孔里缓慢爬行的“咝…”声。
他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突然接通的LED灯。
“比手机麦克风清晰三倍。”他摘下耳机,直接递过去,“您听。”
李春梅接过,没戴,只把耳机塞进左耳,闭眼。
三秒后,她睁眼,没说话,只把快板往柜台上一拍,震得存根纸边微微翘起。
许嵩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掏手机,屏幕亮起,备注名是“王教授|医大声学实验室”。
拨号前,他顿了顿,回头问:“阿姨,您这钱,真不买棉袄?”
李春梅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保温桶,掀盖,姜茶热气腾起,混着枸杞皮浮沉:“棉袄捂不住漏点。人活着,得先听见自己脚底下有没有喘气。”
话音未落,店门口又是一阵风铃乱响。
卢中强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进来,头发剪得极短,鬓角泛白,脖子上挂的不是耳机,是条磨得发亮的黑胶唱机传动皮带。
他没看听诊器,先盯住许嵩手里那块开发板,又扫了眼李春梅腕子上那串铜铃——不是装饰,是锅炉房老张退休前亲手焊的,每走一步,“叮”一声,频率刚好卡在DN300铸铁管基频谐波上。
卢中强咧嘴一笑,把背包往地上一蹾,拉开拉链,里面没CD,没唱片,只有一台黄铜外壳、齿轮外露的老式刻纹机,底盘锈迹斑斑,但唱臂弹簧锃亮如新。
“十三月仓库底儿翻出来的。”他说,“报废十年,但拾音头没坏——它听的不是歌,是心跳。”
他弯腰,从机器底下抽出一张空白黑胶盘,盘面乌黑,边缘一圈细密导槽,像刚犁过的田垄。
他把它轻轻放在李春梅摊开的存根上,推到她手边。
“您来命名。”他说,“第一张盘,得有个名。”
李春梅没伸手去碰,只低头看着那张黑胶,又看看自己保温桶盖沿上凝着的一滴姜茶水珠,正缓缓滑落,在存根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淡黄。
她忽然想起昨夜蹲在东三路口,热气腾腾的姜茶水汽往上飘,井盖锈迹在雾里泛出青灰光泽,于乾站在三步外,没说话,只把一块竹片递过来,背面刻着:“东三接口那段,得配上姜茶味儿才准。”
她抬手,食指蘸了蘸桶盖上的水珠,在黑胶盘面中央,轻轻一点。
水痕未干,像一枚未封的印。
这时,锅炉房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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