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着“区教育局基教科”,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三秒,像在等茶汤里最后一片茶叶沉底。
他接了。
对面语速快、字正腔圆,带着公文惯有的钝感:“……课程内容未经备案,涉及1953年电话局运行机制,属非教学大纲范畴;且存在技术操作风险,易引发学生模仿行为。请街道办立即叫停,并提交书面说明。”
王建国没记,也没打断。
他只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搪瓷杯沿——那里也有一道磕痕,和茵茵那只缸上的位置、弧度,几乎一样。
他忽然想起上午在操场边看见茵茵蹲下,替一个跑丢鞋带的孩子系扣。
孩子仰头问:“老师,电线也会打呼噜吗?”她没答,只把孩子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说:“它在听你说话。”
挂断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许嵩今早发来的图谱截图:一条平缓的绿色基线之上,每隔0.8秒,就跃起一道微小却锐利的脉冲峰。
标注写着:“接地回路谐振响应,频偏<0.03Hz,稳定性超工业级传感器”。
他点开《城市更新条例》电子版,滑到第22条,截屏。
再把两张图并排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静默值守·西直门小学试点”。
没加标题,没写说明,直接转发至区长信箱。
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他没等回复。
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泛黄的旧档案——是九十年代街道管线普查手绘图,铅笔线还清晰,红笔批注“德胜门段主干缆,1953年敷设,双绞铜芯,未更换”。
他用镇纸压住一角,静静看了五分钟。
窗外路灯刚亮,光从窗缝斜切进来,在纸面划出一道窄而直的银线。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赵小满在麦窝社区地下室敲下回车键。
监测后台跳出一行新日志:【信号类型识别失败|声源建模完成|匹配度99.7%|曲目:《晨检调·三声报》(1953年北京电话局内部工间哼唱)】
他盯着屏幕,揉了揉眼。
又点开全市共振点热力图——23个标记里,9个正同步闪烁蓝光,频率完全一致。
其中最亮的一个,标着“西直门泵站·地下二层配电环网”。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发紧:“老周……还在家?”
“在。”姚小波回,“刚听见他藤椅‘吱呀’响了三下,像在打拍子。”
赵小满没再说话。他切到远程音频流,把音量调到最小。
电流背景音里,真有段极轻的哼唱,断续,沙哑,但每个休止都卡在0.8秒整——像一把生锈的尺子,量着半个多世纪没变过的节奏。
老周坐在藤椅上,左手揣在裤兜,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与中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捻着一小块褪色的绝缘胶布。
胶布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棉麻衬底。
他闭着眼,嘴角微松,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那调子,正从他喉间浮出来,顺着指腹的微颤,渗进椅子木纹,再传入地板,再钻入墙内早已锈蚀却始终导通的镀锌钢管——最后,汇入整座城地下沉默的金属血脉。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未署名的加密推送,标题只有四个字:
共养协议
王建国没点开。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角。
茶已冷透。
徐新看到《线儿长》教案包被全市少年宫教研组批量下载时,正坐在启明教育发展基金的玻璃会议室里。
投影屏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流:237所试点校、412位教师扫码调用声纹档案、累计签署共养协议1689份——数字漂亮得像刚打过蜡的铜管。
他没笑。
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三下,停顿半秒,又敲两下。
短、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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