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问了一句:“白老师写了没?”
于佳佳点头:“刚发来草稿,问答题。第一题就是——‘如果你在泵站值班,听见哪种声音要立刻拉闸?’”
郭德钢擦板的手没停,竹板油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忽然说:“让他把答案写在教案最后一页。”
于佳佳一愣:“写什么?”
“写三个字。”郭德钢把快板往案上一磕,脆响如钉,“——别慌。”
那天傍晚,白烨伏在泵站值班室旧桌前写脚本。
窗外暮色渐浓,LEd灯带还没亮,只有远处地铁进站时,隧道口涌出的一线白光,扫过他摊开的稿纸。
他写到最后一行,笔尖悬了三秒,落下:
别慌。
墨迹未干,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发件人:卢中强。
内容很短:“峰子刚测完东城区23个点位的墙体共振频谱。有个发现——孩子们贴墙听,比大人听得清。”
白烨盯着这行字,没回。
他抬头,望向值班室墙上那幅手绘地图:23个红点,连成一条蜿蜒的线,从西直门泵站出发,穿过鼓楼、北师大、东四十二条……最终,止于一座灰墙小院。
院门虚掩,门楣上,隐约可见两个褪色的字:
少年宫。
卢中强没等教委正式批复,当天下午就拨通了东城区少年宫主任的电话。
他没提“合作”,只说:“有群孩子,想听墙说话。”
少年宫老楼走廊还留着八十年代的水磨石地面,主任翻完卢中强发来的《地下回响》试听包——三段采样:泵站铜管震颤、鼓楼钟楼基座低频嗡鸣、北师大老化学楼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哨音——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声音不是遗产,是活口。”
主任沉默五分钟,签了字。
首场“声音寻迹”定在西直门泵站旧址。
不开放展厅,只启用西侧未拆除的检修通道。
二十个孩子,统一发灰蓝工装马甲、帆布工具袋,袋里装着特制听诊器:铝制耳挂,软胶导管,末端是黄铜探头,内嵌微型共振膜片——姚小波和赵小满熬了两个通宵调校的,能放大墙体0.3hz–120hz区间内的微振信号。
白烨站在铜管前。
扳手搁在掌心,比昨天轻了些,可抬手时肩胛骨仍绷得发紧。
他没看教案,只盯着管壁那道仿旧绿锈下的接缝线。
“听。”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孩子们踩碎石子的窸窣,“不是听响,是听‘停’。”
他举起扳手,轻轻一叩。
“咚。”
不是敲击声,是铜管内部空腔被激发的基频共振——短促、沉实,余震拖出半秒微颤。
第二个孩子上前,学着他的姿势,手腕悬空两秒才落下去。
声音发飘,像隔着毛玻璃喊话。
白烨没纠正,只把扳手递过去,掌心朝上,等对方自己握稳。
茵茵蹲在通道尽头录像。
她没开镜头,只用手机录音。
听见白烨第三次示范时,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停顿两秒,才说:“我父亲刻过编号。不是为记数,是怕后来人忘了——这根管子,哪年通的水,哪年堵的泥,哪年有人跪着修了七个小时。”
没人接话。只有听诊器贴墙的轻微吸附声,沙……沙……
活动结束前,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
她指甲缝里还沾着铜绿,仰着脸问:“白老师,您爸的名字,能刻在墙上吗?”
白烨一怔。
目光下意识转向陈金海。
老人一直靠在配电箱旁,双手插在旧工装裤兜里,像一截嵌进水泥地的铸铁桩。
此刻他没说话,只慢慢抽出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凿子,枣木柄磨得油亮,刃口钝了,但刻痕深,是几十年前刻泵站编号用的那把。
他朝墙面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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