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之内,县令陈景元如坐针毡,冷汗浸透的官袍紧贴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触感,仿佛裹尸布般令人窒息。
堂外百姓压抑的愤怒议论声、女户们悲切的哭泣声,以及那三座无形的大山——粮食山、州府印、血泪状——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那点可怜的官威和侥幸心理碾得粉碎。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立刻止损!
必须抢在事态彻底失控、尤其是抢在州府李大人得到风声之前,做出最果断、最能“平息民怨”
、最能“维护大局”
的姿态!
至于这姿态需要牺牲谁,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官场之上,丢车保帅,乃是常态。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却带着后堂陈腐的灰尘味,呛得他一阵急咳。
他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乌纱帽,用力揉了揉僵硬的面皮,试图挤出一丝能被称为“凛然”
或“沉痛”
的表情,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
“升…升堂!”
他对着空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侍立一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师爷如蒙大赦,连忙小跑着出去传令。
很快,低沉而略显杂乱的水火棍敲击声再次响起,却远不如第一次那般威严整肃,反而透着一股心虚气短。
陈景元硬着头皮,一步一顿地重新踱回公堂,在那“明镜高悬”
的匾额下坐定。
他甚至不敢直视堂下女户们那悲愤交织的眼睛,更不敢看向堂外黑压压的、沉默却蕴含着风暴的人群。
惊堂木在手,他却感觉重逾千斤。
他扫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张剥皮和赵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和不易察觉的迁怒——都是这两个蠢货!
惹出这等塌天大祸!
“肃静!”
他勉强提起一口气,拍下惊堂木,声音却带着明显的虚浮,“本案…经本县细查,已然明晰!”
他刻意避开“风化”
、“妇道”
等字眼,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具体执行人:“税吏张魁!”
他声音陡然严厉,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团瘫软的烂泥,“尔身为朝廷税吏,不思秉公执法,反而巧立名目,假借‘风教’之说,行盘剥百姓之实!
更兼核定税额,信口雌黄,毫无凭据!
此乃渎职枉法,罪一!”
“面对百姓质询,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态度蛮横,甚至悍然损毁县衙颁之官印田契!
此乃藐视王法,践踏公器,罪二!”
“行事不端,引民怨,致使百姓围堵县衙,击鼓鸣冤,严重扰乱公堂秩序,损害官府声誉!
此乃激起民变,罪三!”
他每数落一桩罪状,声音就提高一分,仿佛要将自己方才所有的难堪、恐惧和愤怒都倾泻到这个替罪羊身上。
“三罪并罚,情节极其恶劣,影响极为败坏!
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何以平民愤?何以儆效尤?!”
他猛地站起身,从签筒中抽出一支冰冷的火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于堂下!
“来人!
将渎职枉法、罪大恶极之税吏张魁,革去一切差事!
剥去号衣!
重打一百大板!
押入死牢!
待本县上报州府,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革职”
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下!
张剥皮(张魁)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此刻彻底崩溃,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县尊老爷开恩!
县尊老爷饶命啊!
小的知错了!
都是赵强!
都是他怂恿小的!
求老爷看在小的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然而,如狼似虎的衙役早已上前,毫不客气地扒掉他身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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