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王嫂子那血泪交织的控诉余音未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良心上。
县令陈景元狼狈不堪地逃入后堂,那扇隔绝内外的门帘兀自晃动,却仿佛隔不断堂外那无数道灼热的、带着审视与愤怒的目光,更隔不断那三样如同山岳般压在他心头的实物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瘫坐在后堂冰冷的太师椅上,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滴在官袍前襟的鸂鶒补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试图端起手边的茶盏喝口水镇定一下,却现手指颤抖得厉害,瓷杯与杯盖出咯咯的碰撞声。
闭上眼,那三样东西的画面却更加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交替浮现,挥之不去。
其一,是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再现出衙门外那骇人的景象:金黄的粟米如同瀑布般从胀破的麻袋中流淌出来,硕大饱满的红薯滚落一地,几乎堵死了县衙的大门。
那不是一个两个麻袋,那是小山!
是足以让任何掌管粮赋的官员为之眼红心跳的丰硕成果!
而这,竟是一群被他斥为“有伤风化”
、“牝鸡司晨”
的女子,在村西头那片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沙荒地上种出来的!
亩产五石粟!
三十石薯!
孙巧儿那清脆而冰冷的算盘声和报数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如此高的产量,莫说在本县,便是放诸全州,也绝对是骇人听闻的政绩!
若上报朝廷,足以作为祥瑞嘉奖!
可他在做什么?他非但没有褒奖,反而听信谗言,要加征她们的“惩戒税”
?
这要是传出去…不,已经传出去了!
堂外那么多百姓都听到了!
他陈景元岂不是成了嫉贤妒能、打压农桑的昏官?!
这与他素来自诩的“劝课农桑”
、“爱民如子”
的形象何等悖逆!
其二,是那“丰女一号”
的标签与州府文书。
张寡妇高举的那两份文书,尤其是那枚鲜红刺目的州府户房大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良种推广示范基地”
、“赋税优惠”
、“巾帼典范”
、“农事奇才”
、“国之瑰宝”
、“奏报朝廷”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州府的李璟李大人,他是知道的,那是真正手握实权、且极得上官赏识的干吏!
其眼光之毒辣,行事之严谨,官场皆知!
他既然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甚至允诺上报朝廷,那这“丰女一号”
和那群女子的价值,就绝非虚言!
自己竟然想要打压被州府如此看重的人和物?这已经不是判断失误了,这简直是愚蠢!
是在打州府的脸,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
李大人若知此事,会如何看他?上官若知此事,又会如何看他?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陈景元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其三,是那血手印诉状与王嫂子的伤痕。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王嫂子扯开衣衫露出的那片伤痕累累的胸膛,如同最残酷的画卷,彻底撕碎了他赖以判决的“风化”
基础。
《礼记》?《女诫》?圣人教诲?妇道纲常?在这些触目惊心的、由丈夫亲手制造出的苦难面前,显得何等苍白!
何等虚伪!
何等…吃人!
他一直以来所信奉、所维护的那套秩序,在那声声泣血的控诉下,露出了最狰狞的本来面目——那不过是为压迫和暴力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而已!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那套“维护风化”
的判决,根本不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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