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那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瞬间将女户们积压的愤怒、屈辱、恐惧彻底引爆！
“跟他们拼了！”
“狗官！
欺人太甚！”
“砸碎那铁尺！”
张寡妇双目赤红，咆哮一声，手中铁锄带着风声就朝着正要强行闯进来的一个衙役抡去！
那衙役吓了一跳，慌忙后退躲闪。
其他几个巡逻队的女户也如同被激怒的母狮，挥舞着棍棒草叉，不管不顾地朝着缺口处的税吏和衙役们猛捅乱打！
快嘴刘尖叫着抓起地上的土块石头，没头没脑地往外砸！
柳绣娘脸色惨白，却也从工坊里操起一根削尖的纺锤，死死守在门口。
孙巧儿一边哭着扶住手腕流血、几乎晕厥的王嫂子，一边用她能出的最大声音哭喊：“杀人啦！
官府杀人啦！”
场面瞬间失控！
栅栏豁口处，女户们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地利的优势，竟暂时将张剥皮等人逼退了几步。
棍棒与铁尺碰撞，土石纷飞，咒骂声、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张剥皮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些女人竟真敢动手！
他一边挥舞铁尺格挡，一边厉声嘶吼：“反了！
彻底反了！
赵强！
给我记下来！
暴力抗税，殴打官差！
这都是死罪！
死罪！”
赵强躲在后面，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尖声应和：“记下了！
都记下了！
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道嘶哑却如同蕴含着冰冷力量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响，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都——住手——！
！”
是赵小满！
她被两个年轻女户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窑洞那边走来。
她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杂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然而，她那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两簇幽冷到极致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狂热，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与决绝！
她的出现，如同一种无声的命令。
疯狂的女户们动作猛地一滞，纷纷回头望去。
张剥皮和赵强也下意识地停手，看向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妖妇”
头领。
只见她病骨支离，仿佛风吹就倒，但那眼神却让他们没来由地心底一寒。
赵小满的目光先落在被孙巧儿扶着、手腕流血、脸色惨白的王嫂子身上，又扫过地上那被砸碎的、印着官印的泥板碎片。
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肺腑间灼痛翻涌，让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所有女户的心都揪紧了！
咳声稍歇，赵小满缓缓直起身，用手背擦去唇边咳出的血沫，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张剥皮那张焦黄狰狞的脸上。
“…打…得好…”
她嘶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女户耳中，让她们一愣。
“…但…不够…”
她推开搀扶的女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所有女户的最前面，与栅栏外的张剥皮遥遥相对。
“…你们…今日…来…”
“…不是…为了…收税…”
她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刺骨，“…是为了…撕毁…官印…”
“…是为了…打断…我们…的骨头…”
“…是为了…告诉咱们…”
“…女人…就不配…站着…吃饭…”
“…就得…跪着…等死…”
她的目光扫过赵强那得意的嘴脸，扫过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最后回到张剥皮身上。
“…这税…”
“…今天…我们…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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