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层次的。
云知微在意识沉沦时感知到这一点——最表层的黑暗是温暖的,像母亲的子宫,像沈砚偶尔温柔的怀抱;再往下是冰凉的,像归墟的海水,像他破碎身体剥落的粉末;最深处是灼热的,像燃烧的炭,像他右眼里不肯熄灭的幽蓝火焰。
她在这些层次的黑暗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突然触到了实地。
不是土地,不是石板,是水——温热的水,刚好没过脚踝。水里有东西在游动,滑过她的小腿,柔软,冰凉,像记忆,像那些被遗忘的、死去的过往。
她睁开眼。
看见了桥。
和之前酒杯倒影里看见的一模一样——石拱桥,青石板铺就,栏杆上雕刻着莲花,桥下有流水,水上有薄雾,雾中有光,朦胧,柔和,像江南的晨,像梦里的故乡。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青衫,书生打扮,手里拿着一卷书,背对着她,望着桥下的流水,身形清瘦,像一竿修竹,像一首未写完的诗。
是陆轻舟。
十五岁的陆轻舟,还没有成为沈砚,还没有经历那些黑暗和血腥,还相信“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真的,还相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可能的。
云知微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走过去,想看看他的脸,想触摸那个真实的、完整的、没有被命运摧残过的陆轻舟。
但她刚迈出一步,桥这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黑衣,劲装,腰间佩剑,脸上戴着一副银质面具——不是青铜的,是银的,在薄雾中泛着冷冽的光。他背靠着桥栏,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像一个永远无法放松的、活在刀尖上的人。
是影七。
十五岁的影七,刚被送入沈家不久,还在学习如何扮演“沈砚”,还在夜里偷偷写信,写那些永远寄不出去的情书,写那些卑微的、不敢说出口的爱。
云知微停住了脚步。她看着桥那头的陆轻舟,又看着桥这头的影七,两个十五岁的少年,隔着整座桥的长度,隔着雾,隔着水,隔着……命运。
然后,桥中央,出现了第三个人。
是沈砚。
三十岁的沈砚,穿着镇北王的朝服,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左眉骨上那道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站在桥的最高处,背脊挺直,但肩膀微微垮着,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量。他看着云知微,眼神复杂——有爱,有痛,有歉意,有释然。
三个他。
十五岁的陆轻舟,十五岁的影七,三十岁的沈砚。
三个年龄段,三种身份,三种人生,站在同一座桥上,站在同一个时空里,站在……她面前。
云知微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桥栏——石栏冰凉,但很快被她掌心的温度焐热。她看着这三个沈砚,不,这三个“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真的。
这是忘川酒创造的幻境,是沈砚留给她的“彼岸”,是他所有记忆、所有身份、所有痛苦和爱的具象化。
“你来了。”桥中央的沈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知微点点头。她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记忆的尽头,时间的缝隙。”沈砚继续说,“喝下忘川酒的人,可以来到这里,看见……想看见的人,听见想听见的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桥那头的陆轻舟:
“那是六岁到十一岁的我。陆家的小公子,会背诗,会画画,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相信人都是善良的。”
又看向桥这头的影七:
“那是十一岁到二十岁的我。暗卫营的影七,沈家的养子,学着杀人,学着骗人,学着……忘记自己是谁。”
最后看向云知微:
“那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我。镇北王沈砚,你的丈夫,一个用谎言爱你,用死亡离开你的……骗子。”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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