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活的。
云知微在彻底封闭的石室里意识到这一点。黑暗不是虚无,它有重量,有温度,有呼吸——随着她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黑暗也在一张一缩,像一只巨大而温柔的肺,包裹着她,挤压着她。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能感觉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意识开始漂浮,像水面上濒死的鱼,偶尔翻腾一下,露出白肚皮,又沉下去。
但她握着那撮头发。她和沈砚的头发系在一起,用红绳打着同心结,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头发已经有些枯槁,像深秋的草,像迟暮的花,像所有回不去的好时光。
在彻底缺氧昏迷前,她做了最后一件事——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
沈砚母亲的遗物。鸳鸯戏水的背面在黑暗中看不见,但铜质的镜面在绝对的黑暗里,居然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外界的光,是她自己眼睛里的光,生命将尽时那种涣散的、迷离的光。
她举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镜面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苍白,憔悴,像一张褪色的画像。但看着看着,镜中的脸开始变化。
不是她的脸在变,是镜面在变。
像水面投入石子,漾开涟漪。涟漪的中心,浮现出一张少年的脸——大约十四五岁,眉眼清秀,但眼神沉郁,嘴角紧抿,像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是沈砚。不,是陆轻舟。是他少年时的模样。
云知微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镜面。铜镜冰凉,但镜中少年的脸却仿佛有温度,隔着时光,隔着生死,隔着这层薄薄的铜,看着她。
“你……”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镜中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唇语。
他说:“别怕。”
然后镜面又起涟漪。这次浮现的画面不是脸,而是一个场景——江南的庭院,月夜,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女子在教男孩念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是沈砚的母亲,和六岁的陆轻舟。
画面很美,月光如水,庭院静谧,母子的剪影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但云知微知道,这是沈砚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也是最后的记忆——不久之后,陆家就被抄了,母亲投井了,那个念诗的小男孩被送进了暗卫营,成了影七。
镜面继续变化。这次是暗卫营的地牢,十一岁的沈砚被铁链锁着,教官在鞭打他。鞭子落在背上,皮开肉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血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在镜面里闪着暗红的光。
画面一转,是十五岁的沈砚——已经被送入沈家,开始扮演“沈砚”的角色。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皱眉,练习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态。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那个江南盐商家的少爷陆轻舟彻底消失,只剩下镇北王府的养子沈砚。
云知微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知道沈砚的一生是场悲剧,但亲眼看见这些片段,还是觉得心被生生剜去一块。那么小的孩子,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空气更少了。她开始耳鸣,眼前出现黑斑。但她舍不得放下镜子,这是沈砚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真实,是他剥开所有伪装,给她看的内核。
镜面又起涟漪。
这次浮现的画面,让她呼吸停滞。
是她自己。
七岁的她,在冷宫墙角哭泣。然后沈砚走过来,蹲下身,递给她一方手帕。画面很清晰,能看见沈砚当时的神情——不是冷漠,是紧张,是小心翼翼,是一个影子第一次站在光下时的无措和笨拙。
然后是她十五岁及笄礼,她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镜头的视角跟着她的目光移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沈砚站在那里,穿着侍卫服,混在下人中间。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爱慕,有痛苦,有自知配不上的卑微。
画面继续:她二十岁成婚,盖头下睡着,沈砚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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