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的夜晚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蛙叫,连风都仿佛凝固在江面上。只有黑沉沉的江水无声流淌,倒映着天上几粒疏星,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云知微跪在江边一片芦苇丛中,面前生着一小堆火。火焰是诡异的青蓝色,因为她投进去的不是木柴,而是一把浸了药的幡布碎片——那是她从招魂幡边缘撕下来的,没有字迹的部分。
影三站在三丈外望风,那张药水伪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没能上船。
赶到桃花渡时,码头上已经全是官兵。灯笼火把照得江面亮如白昼,每艘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带队的将领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借着火光,云知微看清了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父亲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或者说,从观音庙那把火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掩饰。他要她死,要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死。
“现在怎么办?”当时影三低声问。
云知微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官船,又看看怀中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招魂幡。皮质在夜晚微微发凉,像沈砚冰凉的手。
“烧了它。”她说。
影三猛地转头:“什么?”
“烧了。”云知微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沈砚在信里说过,如果走投无路,就焚幡。他说……火会给我们指路。”
这是她从江南来信的最后一页读到的。那页纸原本空白,是她无意中将茶水洒在上面,才显出一行隐形字迹:
“若遇绝境,焚幡可求生。幡布浸药,遇火显字。灰烬落处,即生门所在。”
她不知道沈砚是什么时候在幡布上做了手脚,就像她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秘密。这个男人活着时是个谜,死后留下的谜题更多。
于是他们躲进芦苇丛,撕下幡布一角,浸入江水中——信中说要用“活水”浸湿。然后生火,投布。
青蓝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发出噼啪的脆响,像骨骼在火中爆裂。云知微死死盯着火焰,看着那片惨白的人皮在火舌舔舐下渐渐蜷缩、变黑、化作灰烬。
心也跟着一点点烧成灰。
这是沈砚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真实痕迹。是他的皮肤,他的刺青,他受过伤流过血的证明。现在,她要亲手烧掉它。
火焰突然变成金色。
不是幻觉,是真的金色。青蓝色的火芯外围,包裹着一层璀璨的金色光晕,像阳光穿透琉璃。在那金光之中,烧焦的皮屑没有飘散,反而在空中悬浮、旋转,渐渐拼凑出字迹。
是字,又不是字。
更像某种古老的符咒,笔画扭曲盘绕,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用血写就。云知微不认识这些文字,但她的心跳开始失控——她能感觉到,这些字在“看”着她。
“是梵文。”影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古天竺的密宗梵文,已经失传三百年了。”
“你能看懂?”
“只能认出几个字。”影三盯着空中的金字,声音发紧,“第一个字是‘赦’,第二个字是‘令’,第三个……是‘免死’。”
赦令?
免死?
云知微还没反应过来,金字突然开始变化。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拼出新的句子。这次不再是梵文,而是规整的楷书,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陆氏轻舟,本为江南盐商陆文渊之子。乾元二十三年盐案,实属冤屈。今特赦其罪,复其姓,归其产。钦此。”
诏书的下方,盖着一方鲜红的玉玺印——不是当今皇帝的“承运之宝”,而是先帝的“乾元御览”。
这是一道先帝的遗诏。
一道为陆轻舟平反昭雪的遗诏。
云知微呆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沈砚可能留下地图、暗号、甚至藏宝图,但唯独没想过会是一道赦免诏书。
先帝为什么要给沈砚平反?如果早有此诏,为什么不在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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