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观音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朱漆剥落的庙门半掩着,门楣上“慈航普渡”的匾额已经歪斜。这座庙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有几个老尼姑打理,此刻辰时未到,更是寂静得如同鬼域。
云知微独自一人站在庙门外。
她没有告诉影三具体去向,只在客栈留了张字条说“去查线索,午时前归”。穿着素色棉裙,外罩灰色斗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年轻寡妇。招魂幡被她小心缝在斗篷内衬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皮质冰冷的触感,和上面那些血字微微的凸起。
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而入。
庙里比外面更冷。正殿的观音像积满灰尘,供桌上没有香烛,只有几个干瘪的供果。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旧木头的腐朽气息。
“你来了。”
声音从偏殿传来,是个老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云知微循声走去。偏殿更暗,只有一扇破窗透进些微天光。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稀疏。
“你是谁?”云知微问,手已经按在腰间暗藏的匕首上。
老妪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嘴角下垂,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但云知微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这不是普通老妇人的手。
“你可以叫我哑婆。”老妪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二十年前,我在镇北王府做过乳娘。”
云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沈砚的乳娘?
“沈砚的乳娘姓陈,三年前已经病故。”她冷静地说,“我见过她。”
“我不是沈砚的乳娘。”哑婆笑了,笑容苦涩,“我是影七的乳娘。”
偏殿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云知微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你知道影七是谁?”
“知道。”哑婆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颤巍巍地递过来,“我也知道,你怀里抱着他的皮。”
那是一枚长命锁。银质的,已经发黑,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一个日期——乾元十七年三月初七。那是三十三年前。
“影七出生的日子。”哑婆说,“他原本不叫影七,也不叫沈砚。他姓陆,叫陆轻舟。”
云知微接过长命锁,冰凉的银质触感让她指尖发颤。陆轻舟,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梦里见过。
“陆家是江南盐商,家财万贯,诗书传家。”哑婆开始讲述,声音像从很远的过去飘来,“轻舟是嫡长子,六岁就能作诗,八岁临摹王羲之的帖可以乱真。老爷夫人宠他如宝,请了最好的先生,指望他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成了影七?”哑婆接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因为乾元二十三年春天,陆家被抄了。罪名是私贩官盐,勾结海盗。一夜之间,陆家七十二口人,男丁流放,女眷充官,家产全部充公。”
云知微听说过那桩案子。当年轰动朝野的江南盐案,牵扯数十家富商,陆家是其中最大的一家。案卷上说陆家罪证确凿,其家主在狱中畏罪自尽。
“都是诬陷。”哑婆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陆老爷一生行善,怎会做那些事?是有人看上了陆家的盐引和船队,设局陷害!那年轻舟刚满十一岁,本该和男丁一起流放岭南,但有人在名册上做了手脚,把他‘抹去’了。”
“谁做的?”
哑婆抬起眼,盯着云知微:“你父亲,云相。”
云知微后退一步,背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能……”她喃喃道,“那时候我父亲只是礼部侍郎,怎么可能插手江南盐案?”
“礼部侍郎?”哑婆冷笑,“你以为云相是靠什么爬上相位的?就是靠替先帝处理这些‘脏事’。陆家的案子,是先帝要收江南盐税,需要杀鸡儆猴。云相主动请缨,办得干净利落,三个月后就连升三级。”<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