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第三日,云知微开始呕吐。
不是晕船,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排斥——她的身体在抗拒这条通往南洋的路。每往南一里,胃就绞痛一分,吐出来的都是清水,到最后连胆汁都呕出来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影三给她递水,她摇头,蜷缩在船舱角落,抱着那个灰烬包。三天了,包里的灰还是温的,像是沈砚残余的体温,又像是她自己的体温在反哺。
“我们到哪儿了?”她哑着嗓子问。
“刚过鄱阳口。”影三看向舱外,“明天入赣江,再往下就是岭南地界。”
按照地图,岭南是第二条路,南洋是第三条。过了岭南,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云知微挣扎着坐起来,从怀中取出那把铜钥匙。晨光从舱缝漏进来,照在钥匙齿上,泛着暗沉的光。钥匙很小,却重得像坠着一颗心。她翻来覆去地看,想从那些奇特的齿纹里看出什么端倪。
南洋。
沈砚在信里说,那是“最后的退路”。可南洋有什么?蛮荒之地,瘴疠横行,番邦异族,言语不通。他为什么要为她准备这样一条路?仅仅因为那里够远,远到父亲的势力够不着吗?
还是说……那里有他留下的别的东西?
船身突然剧烈一晃。云知微没坐稳,额头撞在舱壁上,钥匙脱手飞出,掉进角落的积水里。她慌忙去捞,手指触到钥匙的瞬间,突然僵住了。
钥匙在发光。
不是反射阳光,而是钥匙本身在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那些光从齿纹的凹槽里渗出来,在水面下晕开一小片光晕,像夏夜的萤火虫。
影三也看见了。他快步过来,舀起一瓢水,把钥匙捞出来。钥匙离开水,光就灭了,又恢复成普通的铜色。
“再试试。”云知微说。
影三重新把钥匙浸入水中。果然,幽蓝色的光再次亮起,而且比刚才更亮。更诡异的是,钥匙开始微微震动,发出蜂鸣般的细响,像是在水底感应到了什么。
“水里有东西。”影三低声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舱底那滩积水——是昨夜漏雨积下的,浑浊发黄,飘着木屑和灰尘。影三用匕首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是船的底舱,黑漆漆的,积着更深的污水。
云知微把钥匙递过去。影三将钥匙悬在水面上方,钥匙的蜂鸣声突然变得急促,蓝光也亮得刺眼。他松开手,钥匙“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却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央,缓缓旋转。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钥匙旋转的方向是逆时针的——与水流方向完全相反。而且随着它的旋转,周围的水开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以钥匙为中心,逆流旋转。
“这不可能。”影三喃喃道。
云知微盯着那个逆流漩涡,突然想起沈砚书房里的一本古籍。那是本前朝异闻录,她无聊时翻过,里面记载了一种叫“逆水钥”的东西。据说是海外方士用陨铁混合深海沉铜所制,遇水则逆流,可指引“倒淌河”的方向。
当时她觉得是无稽之谈,沈砚却看得很认真,还做了批注:“倒淌河者,非河也,乃海路也。顺流者往生,逆流者……往死。”
她当时不懂这句批注的意思,还笑他故弄玄虚。现在想来,他那时就在研究南洋的海路,在研究这条“最后的退路”。
钥匙旋转得越来越快,漩涡也越来越大。污水被搅动,露出了底舱的木板上刻着的图案——是一幅海图。线条很淡,像是用尖物轻轻划出来的,平日里被积水覆盖,根本看不见。
云知微趴到舱口,借着钥匙的蓝光仔细辨认。海图上标注的不是中原的地名,而是一些古怪的音译:“马六甲”“爪哇”“苏门答腊”。图中央画着一座岛屿,形状像一弯新月,旁边有一行小字:
“星坠之处,归墟之门。”
钥匙突然停止旋转,“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蓝光熄灭,漩涡消散,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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