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活了整整两天。
田里的水总算是彻底排干了。裸露出来的地面,被太阳晒了两天,不再是那种黏糊糊的烂泥,开始泛出干涸的灰白色。一道道龟裂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看着既可怕又让人松口气——至少不泡着了。
惊喜的是居然真有庄稼活下来了。
赵大膀子蹲在自家地头,小心翼翼地把一株被淤泥半埋的玉米苗扶起来。苗子下半截叶子黄了,可顶上居然还留着两片指甲盖大的绿芯。
“嘿!还真有命硬的!”
他咧着嘴,小心翼翼地把苗子根部周围的烂泥清掉,又找了根树枝支在旁边,“好小子,给老子挺住!”
旁边几块地里,陆陆续续也有人发现了“幸存者”。多是种在稍高处的、或是贴着田埂的几垄玉米。虽然稀稀拉拉,十不存一,可那点零星绿意,在满目疮痍的田野里,简直像金子一样宝贵。
顺子家的两亩玉米地里,靠近田埂边上的几十株,许是地势稍高、排水也快,居然还顽强地挺着。叶子黄了大半,秆子也有些软,但根还抓着地,茎节处甚至冒出了几缕细弱的新根须。
“活了!真活了!”
顺子爹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一株玉米根部的泥土,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光来,
“你们看!根没烂透!还有救!”
“能救一棵是一棵!”小荷爹蹲在地头,用破瓦片一点点刮掉秧子上的泥,“留个种,明年就有指望。”
这话在人群里传开,大家手里活儿更仔细了。原先觉得没救直接放弃的,这会儿也重新蹲下身,在倒伏的庄稼堆里翻找。找到了,就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清根、支棍,像伺候祖宗。
舒玉跟着杨大川他们,把村里最后几户还能将就的房子检查完了。结果让人心里发沉——全村八十多户,除了杨家、里正家,还有另外两户早些年咬牙盖的青砖房,剩下的土坯房,大半都泡酥了根基。
张木匠用凿子敲了敲王老四家西屋的土墙,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已经成糊状的泥坯。
“不行了。”他摇摇头,“这墙看着还行,里头全烂了。修不如拆了重盖。”
“重盖的话,土坯得现打,晒干带盖好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张木匠搓着手发愁,“这期间住哪儿?总不能一直在杨家挤着。”
“是啊,打土坯费工费力,等盖起来,秋种都耽误了。”小鱼爹也愁眉苦脸。
王老四蹲在门槛上,抱着头,半晌没吭声。他家七八口人,就这三间房。修?拿什么修?家里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饱。
就在这时,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蹭到了杨家大院门口。
是王春生。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破衣裳——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走到正在院门口清点工具的杨大川面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大川,在家呢……”
杨大川抬起头,脸色平静:“叔,有事啊?”
王春生搓着手,把那个破布包往前递了递,里头是二十个铜板,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我……我想买点粮食。”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多,够吃几天的就行……”
杨大川没接钱,看着他。这个曾经抛妻弃子、如今落魄得像条丧家犬的男人,此刻眼里全是乞求。
院子里,正在收拾工具的汉子们停下手,冷眼看着。
赵大膀子啐了一口,低声骂:“还有脸来买粮……”
顺子爹拉了拉他,摇摇头。
杨大川沉默了片刻,转身对灶房门口的钱钺道:“给他装半口袋杂粮,再抓把咸菜疙瘩。”
“大川……”王春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用给钱。”杨大川把那破布包推回去,
“粮食算借你的,往后有了还。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你也是徳柱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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