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春夜细雨落在枯叶上,轻而密。教室里没有一丝杂音,连呼吸都放得极低,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走那些在心底蛰伏多年、终于敢探头张望的问题。
小女孩咬着下唇,笔尖悬在纸上,颤抖不止。她想写“我外公是不是被枪决的”,可这三个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落不下去。她记得母亲每次提到外公,眼神就忽然变得空洞,像一口封死的井。去年冬天,她在阁楼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站在雪地里,笑容明亮。背面写着:“瑞文嘉德边防站,光明纪元一二七年。”可第二天,照片不见了,母亲红着眼眶说:“有些东西,看了会伤人。”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笔??“为”。
旁边那个曾梦见尸体的男孩,已经写完三行。他不抬头,也不停笔,仿佛怕一停下,勇气就会逃逸。他写的是:“为什么我爸爸的名字从烈士名录里消失了?他在战争中救了十二个战友,可现在没人承认他活过。”写完最后一句,他把纸折成方块,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全班四十一个学生,四十一张纸,每一张都承载着一个家庭不敢触碰的角落。有人问“为什么我们不能祭拜自己的亲人”,有人写“为什么老师说的历史和我爷爷讲的不一样”,还有一个孩子只写了短短一句:“我妈妈说她没哭过,可我听见她半夜在厨房里哭。”
老师缓缓走过课桌之间,脚步轻得像怕踩碎梦。他看见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想知道,我的真名字是什么?”他心头一颤??这孩子是孤儿院送来的,档案上写着“无名氏丙”,入学时连生日都是随便填的。他曾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可原来,**最年幼的心,反而最先感知到世界的裂缝**。
他停下脚步,蹲在她身边,声音轻如耳语:“你想给自己起个名字吗?”
小女孩点点头,小声说:“我想叫‘启明’,因为……天快亮的时候,星星最亮。”
老师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日记本上写过“启明”二字,后来被父亲撕掉烧了,说:“别做梦了,你只是个教书匠。”
此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名字。”
阳光斜照进来,映在黑板上那行自动浮现的字迹上。它不再起伏,而是静静燃烧,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引信。
下课铃响了,没人动。
直到那个瘦弱男孩突然站起来,把手中纸条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要念出来。”
全班一震。
老师看着他,缓缓点头。
男孩展开纸页,读道:“为什么我爸爸的名字从烈士名录里消失了?他在战争中救了十二个战友,可现在没人承认他活过。”话音落下,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向讲台,把纸条贴在黑板边缘。
第二个孩子站起来,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声音不大:“我想知道,我妈妈是不是真的‘病逝’?邻居说她是在游行那天被抓走的。”她走上去,贴上自己的纸。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起身,走向黑板,贴上自己最不敢问的问题。
有的纸条被泪水晕开字迹,有的折了又折,像是反复犹豫才最终决定交付。
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痛,不是疯癫,而是真实**。
当最后一个孩子??那个叫“启明”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把写着“我想知道我的真名字是什么”的纸条贴上时,整面黑板已被密密麻麻的纸条覆盖。远看,像一片灰墙上开出的白色花海。
老师久久伫立,望着这一墙的问题,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轻盈**。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所有纸条上方,用力写下一行大字:
> “这些问题,
> 值得被回答。”
然后,他撕下自己教案的最后一页,写下:“我曾因质疑被开除,二十年不敢提‘真相’二字。今天,我以教师之名宣布:你们的问题,合法。”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纸条贴在中央。
全班静默。
随后,掌声响起,起初稀落,继而如潮。
窗外,风卷起一片纸条,掠过屋顶,飞向远方。它穿过城镇,越过山丘,最终落在一座废弃监狱的铁网上。那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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