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冶州市政府大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唐烨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稀疏的灯火，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五小时的专题会议，议题是关于全市城中村改造项目的资金监管问题。这份报告原本只需签字即可通过，但他坚持逐条审议，尤其是对三家中标企业的背景进行复核，结果发现其中一家公司注册时间不足半年，股东名单却与市住建局某副处长的亲属高度重合。
“马然。”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把这家‘宏达建设’的所有招投标文件调出来，我要看原始评审记录。”
“唐市长，这已经是今晚第三轮核查了。”马然轻声提醒，“您明天一早还要出席省里的经济工作座谈会。”
唐烨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正因为要见省领导，才更不能让一份有问题的材料从我手里放行。我们坐这个位置，不是来走过场的。”
马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唐烨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前。两年多前，他还只是个初来冶川的空降干部，如今已是主政一方的代市长。权力在变，责任也在变，但有一点始终未改??他对“真相”二字近乎偏执的执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省公安厅技侦支队：
> 【陈明远案后续：其海外账户近三个月有七笔异常转账，收款方为一家名为“蓝海咨询”的离岸公司。经查，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曾为市委办公厅前秘书丁文斌，现已辞职三年，行踪不明。】
唐烨瞳孔微缩。
丁文斌？那个曾在杨国雄身边端茶倒水、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参与决策的小人物？
可正是这种看似无足轻重的人，往往掌握着最致命的信息链。
他立刻拨通李维副厅长的电话：“李厅，麻烦您协调网安部门，对‘蓝海咨询’所有关联设备进行定位追踪，重点排查是否曾接入过市政府内网系统。另外，请查一下丁文斌辞职前后是否有出境记录，特别是经由港澳通道。”
“你怀疑……有人还在继续传递信息？”李维语气凝重。
“不是怀疑。”唐烨低声说，“是确定。周松涛死了，杨国雄倒了，但有些人，就像地下的根须，剪不断，烧不尽。他们蛰伏着，等待时机反扑。”
挂断电话后，他翻开抽屉，取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在档案馆找到的一张合影：2015年市政府新春团拜会上，杨国雄站在主席台中央，身旁站着时任秘书长赵立群、办公室主任孙志成，还有那个不起眼的丁文斌。四人举杯微笑，看起来不过是寻常应酬场面。
可在照片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迹，墨迹已有些模糊：
**“四子同心，共守江山。”**
这不是玩笑，而是一份隐秘的政治盟约。
唐烨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心中冷笑。你们以为藏得好？可只要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停下。
凌晨两点，马然终于回来，手中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唐市长，查清楚了。‘宏达建设’的评标得分异常偏高，技术标部分几乎满分，但专家评审意见却极其简略，只有两句话。而且，三位评审专家中有两人曾在今年上半年接受过市住建局组织的‘考察培训’，地点就在海南三亚。”
“巧得很啊。”唐烨冷笑，“一边开会，一边打分，感情都培养出来了。”
“我已经通知纪委介入。”马然道，“但……会不会太急？毕竟这只是个项目。”
“不急。”唐烨缓缓站起身，“这是信号。一旦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兴顺食品厂’冒出来。我们必须在苗头出现时就掐灭它。”
他拿起笔，在文件首页写下四个大字：**暂停执行**，并签上名字。
“明天早上八点前，把调查情况形成专报，直接报送省委江书记办公室。”
马然点头退出。
唐烨没有睡意。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为《儿童健康追踪计划》的年度评估报告。数据显示，过去两年中，已有876名曾长期食用劣质副餐的学生接受了系统性体检和心理干预，其中34%存在不同程度的认知发育迟缓，19%患有慢性肠胃疾病。令人欣慰的是，随着营养改善和定期治疗，大部分孩子的身体指标正在逐步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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