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着一道干涸的水沟。
窑内的说话声清晰了许多。
一个激愤的声音正在高谈阔论:“……朝廷无道,科举如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咱们寒窗苦读十年、二十年,写的文章再好,抵不上豪门大户一锭金子!抵不上当朝权贵一张条子!这样的科举,考来何用?这样的朝廷,忠来何益?!”
“说得好!”一片附和声。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接话,语气沉痛:“方兄此言,道尽吾辈心声。老朽今年五十有六,自弱冠应试,至今三十六载,落第十一次!十一次啊!每次放榜,看见那些文章狗屁不通的纨绔子弟高中,而我等呕心沥血之作名落孙山,这心里……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窑内响起一片叹息和愤懑的低语。
刘三悄悄拨开芦苇,透过砖窑坍塌处的缝隙往里看。窑内空间颇大,约有三四十人围坐,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愤怒、绝望、不甘。
坐在上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书生,面庞清瘦,颧骨高突,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襕衫,膝盖处打着补丁,但坐姿笔挺,自有一股气势。刘三认出,这就是墨娘子交代要重点关注的“方孝节”。
方孝节待众人情绪稍平,缓缓开口:“周老先生的苦,在座诸位大多感同身受。但今日请大家来,不是来诉苦的,是要商量个出路。”他环视众人,“如今这世道,科场这条路,对寒门子弟而言,已经走不通了。那些豪门显贵、朝中大员,早就把持了从童试到殿试的每一个环节。糊名?他们能买通誊录官。誊录?他们能买通对读官。就算你文章通天,到了考官手里,一句‘文风不正’、‘立意偏颇’,就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子急切地问,“难道咱们就认命了?”
“认命?”方孝节冷笑,“认命的结果是什么?是像周老先生一样,考到白头,一无所有?是像沈明兄弟一样,父亲冤死,功名被夺,家破人亡?还是像东林书院那七位义士一样,被逼到自焚明志?!”
提到“东林七子”,窑内气氛陡然悲愤起来。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发红。
一个坐在方孝节身旁、约莫三十岁的书生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很精悍,说话声音洪亮:“方大哥说得对!不能认命!咱们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可如今呢?圣贤之道在哪里?公平正义在哪里?江南百姓被花石纲逼得卖儿卖女,朝廷却在汴京修艮岳、造良岳!北方金人虎视眈眈,朝中奸臣却在争权夺利、卖官鬻爵!这样的朝廷,值得咱们效忠吗?”
这番话更大胆,窑内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惊惧,四下张望;有人则眼中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方孝节抬手压下议论:“孙兄弟话虽直,但理不糙。咱们今日聚会,就是要商量个对策。我提议,三日之后,正是腊月初十,江宁府衙‘放告日’,咱们联合江宁城内外所有遭过科举不公的寒门士子,到府衙前请愿!一要知府大人彻查近年科场舞弊,严惩贪官污吏;二要朝廷增加江南寒门解额,至少占到五成;三要重修《科举条制》,堵塞漏洞,还寒门子弟一个公道!”
“好!”许多人激动响应。
但也有谨慎的声音:“方兄,去年杭州士子请愿,结果如何?为首的三人流放岭南,至今生死不明。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会不会也被抓?被流放?甚至掉脑袋?”方孝节接话,语气决绝,“怕,当然怕。但比起一辈子活在屈辱和不公中,我宁愿搏一把!东林七子连命都不要了,咱们还怕坐牢流放吗?”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投在窑壁上,显得异常高大:“况且,这次和去年不同。咱们手里有真凭实据——”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我这半年来暗中搜集的江南科场舞弊证据,涉及三州十八县,牵扯官员二十七人,受贿金额超过十万贯!还有,”他又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太湖‘义社’给咱们的回信,他们承诺,若官府敢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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