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的名声也更响了。找他挑贵重急件的人越来越多,出的价也水涨船高。起初,他还严守规矩,只在实在吃紧时,才去铜锁前低声求助,而且事后总会刻意多挑几趟便宜的货物,或者捐些钱修葺山路,算是“还力”。
可人心不足。渐渐地,他发现这“借力”太过好用。不仅能轻易完成艰难的活计,省下大把力气,还能接下更多、更挣钱的生意。他挑得比别人多,比别人快,挣的自然也比别人多。日子越过越红火,家里盖起了新瓦房。
他开始变了。不再只等力竭时才去借,而是但凡觉得累些、担子重些,就跑到铜锁前念叨。他甚至摸索出,心越“诚”(或者说欲望越强烈),借来的力气就越大,持续得也越久。那“加倍奉还”的许诺,早已抛到脑后,偶尔想起,也只是敷衍地往山下小庙的功德箱里扔几个铜板。
其他挑夫看他如此频繁往来十八盘,身轻如燕,担子却重得吓人,起初是羡慕,后来便有了闲话。
“老根这力气,长得邪乎啊。”
“瞧他那挑法,简直不是人了……”
“听说他老往换力锁那儿跑,别是……”
王老根听了,只是嗤之以鼻:“眼红罢了!咱这是泰山奶奶赏饭吃的筋骨!”
直到那年腊月,天寒地冻,山路结了层薄冰,极难行走。偏偏济南府一位告老还乡的大官,要赶在年前将一批珍贵的古籍孤本和一套钧窑瓷器送上山,寄存于朋友的道观“避尘”。这活儿又急又险,酬金高得离谱,却无人敢接。王老根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动了。他盘算着,借一次“大力”,一气呵成挑上去,这年就能过得无比风光。
他来到中天门。铜锁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显得更加幽暗冰冷。王老根搓搓手,哈口白气,对着铜锁,不再是恳求,几乎成了理所应当的命令:“锁神,再助我一膀子力气,挑这最后一趟大的!回头给你重塑金身!”
他许下自己都不信的诺言,然后,那股熟悉的温热力量再次涌遍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霸道。他哈哈一笑,挑起那担价比黄金的货物,稳稳踏上了覆着薄冰的十八盘。
起初确实顺利,他如灵猿般在陡峭的石阶上腾挪。可就在接近龙门、风最大的那段,异变陡生。肩上原本轻若无物的担子,毫无征兆地变得沉重无比!不,不是变重,而是他身体里那股借来的“神力”,像退潮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自己原本的气力,也仿佛被同时抽干!
一阵难以形容的虚脱感瞬间攫住了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脚下冰滑,整个人向后栽倒!那装着古籍和瓷器的担子,从他脱力的肩上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撞在嶙峋的石阶上,摔个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王老根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到铜锁方向闪过一抹极淡的光。耳边响起一声沉沉的、仿佛来自山腹深处的叹息。那即将落地的担子,竟凭空顿了一顿,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轻轻地落在了旁边一处稍平的缓台上,完好无损。
而王老根自己,则结结实实摔在石阶上,顺着陡坡滚了下去,直到被一丛枯树挡住才停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多处擦伤,但奇迹般地没有大碍,只是那彻骨的虚弱感,让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他躺在冰冷的山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死,而是忽然明白了——那力量,从来不是“借”,更像是“换”。他用自己真实的力气、汗水、甚至未来的精气神,去“换”那片刻的神异。他贪得无厌,只“换”不“补”,早已透支殆尽。刚才若非那一声叹息,那担货物和他自己,恐怕都已粉身碎骨。那叹息,是警告,也是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赊账”。
不知躺了多久,才有其他挑夫路过发现他,将他搀扶下山。那担货物,后来由几位挑夫合力,小心翼翼抬了上去。
王老根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地。伤好了,力气却大不如前,别说二百斤,就是百十斤的担子挑上中天门,也累得气喘吁吁,满头虚汗。他再也不是那个泰安城脚力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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