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承天大观”。
“金光宫”之主持道人，也便是那位擅长于“斋醮”的道教高人。
他是为“纯玄道人”。
他从来不自称自己为真人。
虽然说是“金光宫”的主持，实际上他已经...
风过西北，黄沙卷地，如刀割面。吴峰一行踏入荒原深处时，天色已成铁灰，日月同悬于空，一明一暗，仿佛昼夜不分的错乱之境。此处无草木，无流水，唯见断壁残垣间矗立着无数铜镜，或半埋沙中，或斜插岩缝，每一面皆光可鉴人，却照不出观者真容。
阿禾走近最近一面铜镜，抬手轻触镜面，指尖传来奇异温热，如同触摸活物血脉。他凝神望去??镜中之人并非自己，而是一个身披金甲、头戴 crown 的少年，正被万民跪拜，口中高呼“圣主临世”。那少年眉眼与他相似，却又陌生至极，眼神冷峻无情，嘴角挂着不属于他的傲慢笑意。
“这不是我。”阿禾后退一步，声音发紧。
“是别人想让你成为的样子。”李生白蹲下，以指蘸血，在沙地上画出一道符：“这些镜子不照形貌，照的是‘期望’。父母所望、官府所训、礼法所塑……它们合力捏造一个‘你该是的人’，久而久之，你就忘了原本是谁。”
麻衣道人摇铃三响，青铜声波扫过方圆百丈。刹那间，所有铜镜齐震，嗡鸣如群蜂振翅。镜中影像开始流转：有人看见自己成了忠臣烈士，含笑赴死；有人看见自己为孝子贤孙，焚身供亲；还有孩子看见自己跪在殿前，手持《文律正典》，声嘶力竭诵读“君恩浩荡”。
“他们在用视觉篡改记忆。”丛兴咬牙，“比文字更狠，连脸都给你换掉！”
“所以这里叫‘忘颜谷’。”平风冷笑，“名字可以骗，话可以禁，连长相都能改写……难怪没人记得真相长什么样。”
吴峰未语，只将陶罐置于沙地中央。嫩芽三叶齐展，金光微漾，竟在风沙中形成一圈透明屏障。当光芒触及第一面铜镜时，镜面骤然龟裂，一声凄厉尖叫自镜内传出，仿佛有魂被困其中百年，终于得以哀嚎。
> “救我……我不是那个神童……我才七岁，我不想背三千条圣谕啊！！”
镜碎落地，化为黑灰，灰烬中爬出一条细小虫影，通体透明，口吐人言，瞬间扑向阿禾咽喉！
“言蛆！”麻衣道人急喝，“以妄念为食，寄生于‘虚假认同’之中！一旦入体，便会替你思考、替你说话，最终让你彻底变成他人期待的模样！”
平风拔刀横斩，刀光掠过，虫影炸裂，化作腥臭雾气。其余铜镜受此刺激，纷纷爆裂，万千“言蛆”自镜中涌出，如潮水般扑来！
“结阵！”李生白大吼。
五人迅速围圆，阿禾高举陶罐，麻衣道人摇铃引魂，平风鼓刀成墙，丛兴吹骨笛召亡音，李生白以血画《破相图》于沙地。五股力量交汇，金光冲天而起，凝成一道旋转的巨大虚眼??
> **“照见本心！”**
光波扩散，所及之处，铜镜尽碎，言蛆焚灭，连飞舞的沙粒都仿佛被洗净，显露出原本粗粝却真实的质地。
而在最深处，一座巨碑缓缓升起，通体由破碎镜片拼接而成，碑文非刻非书，竟是千万人童年涂鸦汇聚而成：
> “我想当猎人。”
> “我怕黑。”
> “我喜欢红裙子。”
> “我不喜欢先生打人。”
> “我想妈妈抱我。”
字迹歪斜，墨色斑驳，却透出一种久违的鲜活气息。
“这是……被抹去的真心？”阿禾喃喃。
“是‘初我’之冢。”麻衣道人声音颤抖，“每个人出生时都有一个真正的名字，一段真正的心愿。但随着长大，这些都被修改、覆盖、销毁。而这碑，便是所有未能说出的‘本来面目’的归宿。”
吴峰走上前，伸手抚碑。刹那间，整座碑文亮起，无数孩童的哭声、笑声、呢喃声从石中渗出，汇成一片混沌的低语海洋。
> “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
他闭目，任那声音灌入识海。
画面浮现：幼年自己蜷缩在傩戏箱后，听父亲唱《问魂调》。那时他还小，不懂词意，只记得一句反复出现的话：
> “你说你是谁，你就真是谁了吗？还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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