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著画著符咒的黄纸,声称“跟著天父,有饭吃、有钱拿”,將上千盐工裹挟著,往泰州方向去,沿途砸官驛、抢粮船,连过往的商船都没能倖免。
扬州知府派去的衙役,刚到盐场就被乱民围住,水火棍被夺,兵卒们嚇得丟盔弃甲,逃回城里时,连官帽都跑丟了。
湖州的桑园里,蚕农们在士绅的唆使下,围了官办的生丝栈,却被混在其中的海盗抢走了刚抢来的生丝。
海盗们驾著小船,顺著太湖往来,抢完湖州抢苏州,把混乱搅得更甚。
江南各地的急报,像雪片般往南京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应天巡抚周起元,此刻正在南京巡抚衙门的二堂里,焦躁地踱著步。
他穿著一身皱巴巴的官袍,袖口沾著墨渍,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鬍鬚,此刻也乱糟糟地贴在下巴上。
“废物!都是废物!”
周起元猛地將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他原本的计划多好:让松江、苏州、扬州轮流暴动,袁可立派兵去平,官军一走,再让乱民復起,如此往復,让袁可立疲於奔命,让朝廷觉得袁可立“无能平定江南”,最后逼陛下將袁可立调走,江南依旧是他们东林党人的天下。
可现实呢
袁可立像块石头,纹丝不动。
南京城外的乱民闹了十天,英国公张维贤的京营驻扎在城外三十里,连营门都没开。
镇守太监高起潜的厂卫,只在城里巡逻,对城外的乱局视而不见。
袁可立更是躲在都察院的衙门里,连面都不露,只偶尔传出“召集宣諭大会官员议事”的消息。
“袁可立呢高起潜呢张维贤呢”
周起元对著下属嘶吼,声音因焦虑而沙哑。
“他们难道要坐视江南乱成一团不成!”
下属低著头,不敢回话。
谁都知道,袁可立手里握著十万京营,只要他一声令下,平定这些乱民並非难事,可他偏不。
直到此刻,周起元才彻底明白过来,那层被他刻意忽略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让他浑身发冷:
袁可立,或者说陛下,根本就不想平乱。
他们要的,就是江南乱,乱得越彻底越好。
乱到士绅的宅邸被烧、家產被抢,乱到东林党人的根基被衝垮,乱到江南的旧秩序荡然无存。
到那时,袁可立再带著京营出兵,以“平定匪患、拯救百姓”的名义,將江南重新洗牌,往后的江南,便再也不是他们这些士绅的江南,而是陛下的江南了。
“好狠的心啊——”
周起元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是置江南数百万百姓的死於不顾啊!”
他猛地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
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江南的官员,还有东林党的人脉!
只要联合起来,参袁可立“坐视匪患做大”“意图谋反”,说不定还能让朝廷警醒!
“来人!”
周起元对著门外喊道,声音里带著最后的决绝。
“立刻派人去都察院,告诉袁可立,他若再不出兵平乱,江南就彻底完了!
另外,传我的话,让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即刻上书参奏袁可立。
就说他玩忽职守,纵容乱民,形同谋反!”
另外一边。
南京镇监府的议事厅里。
袁可立坐在左侧的紫檀木椅上,緋色官袍的袖口被他无意识地攥出了褶皱。
他面购的青瓷茶盏里,明购龙井还冒著热气,叶片舒展地浮在严面,可他连手指都没碰过茶盏沿,只盯著桌案上摊开的江南舆图。
图上苏州、扬州、松江的位置,都被他用硃笔圈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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