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敞轩的竹帘外,暮色已浓,宫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由于负责处理宴饮后续事宜,观潮回到太极殿时,已近戌时。
殿内灯火通明,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盛元帝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面朝殿门的方向,似乎在静听风声,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父皇。”观潮走近,在他身侧不远处停下,“夜风有些凉,怎么不进去些?”
盛元帝这才缓缓侧过脸,“望”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日里尚能勉强视物的双眼,在烛火与夜色交织的光线下,几乎完全失去了效用,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轮廓。
但他早已习惯,听觉和其余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回来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们怎么样?”
“一切如仪,宗室与大臣们都很感念父皇恩典。”观潮答道,自然而然地走到榻边,替他掖了掖滑落一角的薄毯。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盛元帝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观潮掖被角的手微微一顿。
“盛昭他……在水榭,与你说了许久的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观潮直起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模糊的侧影,心中明了,太极殿周围发生的事,尤其是涉及她的,很难完全瞒过他的耳目。
即使他目不能视,他暗中的眼睛,也会将一切禀报给他。
“是。”她没有否认,声音也平静无波,“三弟刚回京,说了些西北的见闻与艰难,儿臣勉励了他几句,也嘱咐他好生休养。”
“嗯。”盛元帝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阿潮,你觉得……盛昭如今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且意味深长。
观潮心头微凛。
她沉吟了一下,谨慎答道:“三弟此次西北之行,行事果决,颇有章法,既能平息乱局,又能顺势整饬地方,显露了才干,也历练了心性。与离京前相比,沉稳干练了许多。父皇慧眼识人,予他机会,他并未辜负。”
她评价客观,肯定了盛昭的能力和功劳,也将功劳的根源归于“父皇慧眼识人”,措辞严谨。
盛元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又轻轻敲了敲榻沿:“那……长楼和登临呢?在你看来,他们又如何?”
这已不止是寻常的问询。
这是在问她,对他所有成年儿子的看法,这几乎等同于在问——谁堪大任?谁可托付?
观潮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即使他们此刻关系看似紧密无间,即使父皇病弱倚赖她,但当涉及到最核心的权力传承问题时,那份因权力而生的警惕与隔阂,似乎又悄然浮现。
她可以感觉到父皇那虽已失焦、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他在试探,在衡量,或许也在……不安。
毕竟,他如今身体如此,而她正值盛年,才能卓着,又与诸皇子关系微妙。
他是否在担心,她会偏向某个兄弟?抑或……担心她自己?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观潮垂下眼帘,脑海中飞快转过无数念头。
她可以选择更圆滑的回答,将几个兄弟都夸奖一番,然后推说此等大事全凭父皇圣裁。
但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脆弱的男人,那些敷衍的套话,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开诚布公的机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落在盛元帝苍白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坦诚,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父皇,大哥仁厚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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