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皇家苑囿,琼林宴开。
这是为新科进士们举办的盛大恩荣宴会,由皇帝亲自赐宴,以示褒奖与荣宠。
苑内春光明媚,百花争奇斗艳,彩绸飘飞,乐声悠扬。
陆恪作为乙榜前列,自然有资格出席。
他换上了朝廷统一发放的、簇新的进士巾服,虽料子普通,并非绫罗绸缎,但浆洗得十分挺括,穿在他瘦削却挺拔的身架上,倒也衬出了几分精神气。
只是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肃穆与因初次参与这等高级别宴会而难免的拘谨,与周围许多喜气洋洋、互相道贺、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们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沉静得仿佛一泓深潭。
宴席间,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御席之下不远处的玉荣长公主观潮。
她今日并未穿着繁复的公主礼服,只一身素雅的黛青色织锦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软烟罗半臂,发髻上点缀着简单的珠花。
陆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份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策论答卷,不知是否能有幸被呈至御前,更不知……这位他内心极为敬重的长公主殿下,是否会看到。
那文章里面,可是有着不少尖锐甚至可能被视为“不识时务”的直谏之言。
就在他心绪暗自起伏之际,宴席进入了最高潮的部分——陛下驾临。
盛元帝今日气色看起来确实不错,惯常威严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愉悦的松快。
他在内侍的簇拥下登上主位,接受了新科进士们整齐划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随后仅做了极为简短的勉励,无非是“为国尽忠,勤勉王事,不负平生所学”等套话。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朝气蓬勃却又难掩紧张与兴奋的面孔时,尤其是在看到其中不少人身着明显朴素的衣衫、显然出身寒微时,眼中终究是掠过了一丝复杂难明、但终归是以满意为主的神色。
这科举,终究是办成了,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
天下英才,无论贫富,皆有望通过此途为朝廷所用。
这证明了他与观潮力主推行的这条新政,是正确的,是得人心的,是符合巩固皇权、削弱世家的大方向的。
即便之前那点微不足道、令人不悦的小插曲,也丝毫不能影响这大局已定、皇权稳固的成就感。
权力依旧牢牢在握,新生的、易于掌控的力量正在被源源不断地纳入帝国体系,而他,似乎也从那些进献的丹药中,找到了某种留住时光、对抗衰朽的“门径”……
一切,仿佛都在向他所期望的方向稳步发展。
他甚至直接地地对坐在下首的观潮露出了和颜悦色之色,在宴席的间隙,招手让她近前,以寻常父亲关心政务般的平和语气,低声询问了几句关于这批新进士具体职务安排的考量,言语间仿佛他们父女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与阴影。
观潮始终垂着眼眸,恭敬地一一应答,言辞得体,逻辑清晰。
父皇此刻这难得的好心情究竟从何而来,她心知肚明。
科举的成功,寒门士子的大量涌现,固然是她呕心沥血、乐见其成的结果,可这份“成功”的背后,那场不足为外人道的肮脏算计与一个年轻人命运的骤然转折,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硬的刺,始终深深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但她不能问,不能提,甚至不能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她只能将全副心力,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刚刚开启、充满希望却也暗藏挑战的新局之中,去安抚,去引导,去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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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的余温尚未散尽,盛京街头又迎来了另一桩十年不遇的盛事——新科进士簪花夸官,游街示喜。
这是自科举章程拟定之初,观潮便力主添加的一项“仪典”。她
曾对礼部官员言道:“寒窗苦读,一朝登科,乃士子平生至荣。朝廷既开此门径,便当给予足够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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